“那首歌……” 金拓终于再次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千百遍,“……是写给我的?”
没有迂回,没有试探,直接得让白泽心脏骤缩。他迎视着金拓的目光,在那双总是盛满笑意和阳光的眼睛里,此刻他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是一丝……痛苦?
所有准备好的说辞、解释、玩笑般的掩饰,在这一刻都灰飞烟灭。白泽知道,到了这一步,唯有绝对的诚实。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清澈和疲惫的坦然。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却清晰:
“是。每一句,都是。”
金拓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闭上眼睛,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这个动作透露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里的混乱似乎沉淀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重的、白泽看不懂的情绪。
“为什么……” 金拓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困惑,“为什么是我?什么时候……?那些歌词里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白泽明白他在问什么。那些场景,那些隐秘的心事。
“很早。” 白泽听到自己平静得有些异常的声音回答,这平静之下是耗尽一切后的虚无,“比你想象的可能还要早。那些……都是真的。繁华街道、球场边、放学路、耳机……都是我偷偷珍藏的,关于你的记忆。”
金拓的呼吸明显加重了。他猛地别开视线,看向一旁的地面,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白泽的心随着他这个躲避的动作,直直地坠入冰窟。果然……还是不行吗?
然而,金拓并没有离开。他就那样僵立在那里,像一尊挣扎的雕塑。后台的人声、音乐声再次模糊地涌入耳中,却更加衬托出他们之间这块空间的凝固。
良久,金拓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白泽脸上。那里面少了些慌乱,多了些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痛苦”的审视。他向前极轻微地踏了一小步,拉近了最后一点距离,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紧绷的质感,一字一句地问:
“白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当着全校……几乎等于……”
“我知道。” 白泽打断他,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但他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知道可能会有流言,可能会有异样的眼光,可能会……让你困扰,甚至讨厌我。” 他抬起眼,直直地看进金拓眼底,那里有他最后的勇气,“但我还是想告诉你。用我最真实的方式告诉你。就算……就算答案是‘不’,我也认了。”
这番话说出来,白泽反而奇异地轻松了一点点。最坏的打算,也不过如此了。他把选择权,彻底交到了对方手里。
金拓死死地看着他,眼眸深处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白泽那份近乎惨烈的坦诚和勇敢,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他最后一点试图维持“平常”的伪装。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更汹涌的情绪堵了回去。
他的目光从白泽湿润却倔强的眼睛,移到他微微颤抖的嘴唇,再落到他紧紧抱着吉他的、骨节分明的手上。那些歌词里的画面,那些被他忽略或未曾深究的细节,此刻排山倒海般涌来,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和十八年来从未认真审视过的情感领域。
最终,金拓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猛地伸出手,并非拥抱,而是一把用力抓住了白泽空着的那只手腕。他的手掌很热,力道大得有些发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甚至是有些蛮横的决断。
“这里人多,” 金拓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白泽从未听过的、压抑着的强烈情绪,“我们出去说。”
说完,不等白泽反应,他便拉着白泽,穿过好奇或茫然侧目的人群,径直朝着后台另一个相对僻静的、通往礼堂后方安全通道的出口走去。
白泽被他拉着,踉跄了一下,只能紧紧跟上。手腕上传来的灼热温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道,让他冰冷的心重新疯狂跳动起来。这代表什么?厌恶的驱逐?还是……?
他没有挣脱。
陈珂他们远远看着两人消失在通道口,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林薇担忧地绞着手指,苏晚晴轻轻叹了口气,陈珂则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而此刻,被金拓紧紧拉着手腕、走向未知方向的白泽,只觉得方才舞台上那震耳欲聋的寂静,再一次降临。
只是这一次,寂静之中,缠绕着金拓滚烫的掌心温度,和前方深不见底、却又让他心甘情愿奔赴的黑暗。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