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合拢的瞬间,如潮的掌声被隔绝成沉闷的嗡鸣。舞台侧幕昏暗的光线里,白泽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吉他还抱在怀里,指尖仍在微微颤抖,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虚脱般的麻木。
耳朵里嗡嗡作响,外界的声音忽远忽近。他能听到前台主持人正在串场,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下一个节目的音乐前奏,但这些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方才舞台上那几分钟,耗尽了他积攒数月、乃至更久的心力和勇气。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白和……等待裁决的钝痛。
“大白!” 林薇第一个冲了过来,蹲在他面前,脸上混合着兴奋的潮红和未干的泪痕,“太棒了!你真的太棒了!你看到台下的反应了吗?掌声持续了好久!” 她用力抓住白泽冰凉的手,试图把自己的热度传递过去。
陈珂、赵明宇和苏晚晴也陆续走过来,围在他身边。陈珂沉默地将一瓶拧开的水递到他手边。赵明宇小心地收起录音笔,低声说:“录下来了,效果……很好。” 苏晚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温柔的鼓励。
朋友们温暖的簇拥稍稍驱散了一些冰冷,但白泽的心依旧悬在万丈高空。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谢谢……大家。” 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瞟向通往观众席的那道厚重侧幕。金拓……会来吗?他听到了吗?他……懂了吗?
后台依旧嘈杂,人来人往。有刚刚表演完兴奋议论的同学,有紧张准备下一个节目的演员。白泽这个小圈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前台又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和笑声,应该是某个小品达到了高潮。白泽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他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穿过侧幕。
也许……他根本没明白?或者,明白了,但选择了沉默和回避?恐惧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刚才舞台上不顾一切的勇气,在现实的等待中迅速风化、剥落。
林薇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她站起身,故作轻松地说:“我去前面看看情况,顺便……侦查一下!” 她朝白泽眨眨眼,灵活地钻出了后台。
剩下的几个人默默陪着白泽。陈珂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但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他并非全然放松。赵明宇摆弄着他的设备,偶尔担忧地看一眼白泽苍白的脸。苏晚晴轻声说:“给他一点时间,白泽。信息量太大了,任何人……都需要时间消化。”
白泽知道学姐说得对,可理智无法安抚焦灼的情感。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金拓在台下最后那个空白的表情,那里面似乎没有厌恶,但也没有喜悦,只有巨大的震惊和……茫然。这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他心慌意乱。
不知过了多久,林薇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既兴奋又有些担忧。她压低声音:“我看到金拓了!他还在座位上,但李铭昊好像一直在跟他说什么,他脸色……有点奇怪,说不上来。散场的时候人太多,我没能挤过去……”
正说着,后台入口处一阵骚动,几个学生会的干部陪着负责艺术节的张老师走了进来,显然是来慰问和鼓励演员的。张老师一眼看到了角落里的白泽,笑着走了过来。
“白泽同学,刚才的表演非常出色!” 张老师热情地表扬,“原创歌曲能有这样的完成度和感染力,很难得。特别是小提琴的编排,很有想法。没想到你和晚晴配合得这么默契。”
白泽连忙站起身,拘谨地道谢,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处。他的眼角余光死死锁着入口。
张老师又勉励了几句,便转向其他演员。人群稍稍分散。
就在这时,入口处的光线一暗,一个身影略显急促地走了进来。他穿着那件熟悉的白色T恤,额发有些凌乱,呼吸似乎也不太平稳。他的目光急切地在略显混乱的后台扫视,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焦灼。
是金拓。
白泽的呼吸骤然停止。世界的声音瞬间褪去,只剩下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那个正一步步穿过人群、径直向他走来的身影。
金拓终于看到了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猛地撞上。
那一瞬间,白泽看到了金拓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残留的震惊、困惑、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还有某种更为深沉、正在激烈斗争的东西。金拓的脚步顿了顿,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更加坚定地走了过来。
陈珂敏锐地拉着还想说什么的林薇,示意了一下赵明宇和苏晚晴。几人悄无声息地退开了一些距离,将这片小小的角落留给了他们。
后台的喧嚣仿佛自动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寂静的真空地带。
金拓在白泽面前站定,距离近得白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和阳光的味道,混合着礼堂里那股特有的织物和灰尘的气息。他比白泽高了半个头,此刻微微低着头,目光牢牢锁住白泽的眼睛,那视线如有实质,烫得白泽几乎想要退缩。
“白泽。” 金拓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完全不像平时那样清亮爽朗。
“嗯。” 白泽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抱着吉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金拓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艰难地吞咽着什么。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被某种情绪堵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