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派的声名扫地,不少门派也借此疏远,但步翠麓至少保住了女儿,旁的事也就不重要了。
步纻衣虽然带着大大的枷锁,可禁足的地方是自己的房间,还有从前的丫鬟服侍,除了没有自由,旁的也差不多。
那天晚上她本想说出太湖派的事,却被她的父亲在暗地里给了一针,当即哑口,又因为嘶吼太过,伤了嗓子,总也不好,也就不再开口。
可就算开口也没什么可说的,旁人都说她是个疯子,疯子的话再没人相信了。
她的房间被仔仔细细的查了个便,除了桌上那本无常剑谱,都被清了出去。她终日倚在床前,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丫鬟给她端饭进来,也只能一勺一勺的给她喂进去,她只是机械的嚼着,没有滋味。
这丫鬟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看她这幅样子尤为心疼,但也无可奈何,只想捡些好玩的事情逗她开心。
“小姐!”她故作轻快“你说奇不奇怪,我那天见到你床头那幅画里的人活了过来”
步纻衣依旧靠在床前,眼神呆滞,不知听没听进去。
“真的!”丫鬟特意绕到她面前“就是那天替你成婚的人,跟这画上一模一样!”
这下步纻衣的眼神里忽然有了光彩“胡说!”呵斥了一声,但声音嘶哑,不似从前
“替我成亲的明明是小山!”
“小山?”丫鬟看她搭话了十分开心,继续说下去“我知道小山,可那人不像小山啊!就是你这画上的人,我还给他??涂了口脂,带了蝴蝶簪子呢?不能看错!”
“你说什么?”步纻衣猛的站起身,丫鬟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颤颤巍巍的说“我··我真的没看错!”
小山是她从一堆随从当中挑选出来的。
他其实长相平凡,但有些凌云绝顶的气质,她说不好是什么感觉,可后来见到华山的那个小师弟,觉得他们有些相似,但华山那人身上清冷的气质更加明显。
他说自己是从唐门来的。
唐门善用毒,奇门遁甲,他都懂一些。
他不爱说话,但做事勤勉,聪明却不显,所以不到一月就成了她的心腹。
她带着他去了华山,她在思虑着要在华山拿什么东西的时候,是他说无常剑法天下无双。
她踩坏了人家种的花,也是他给那些花细心扶正,那些实在不能抢救过来的,便寻了满山,找了些别的花放进去。
她说他多事,可他却说何故叫人家伤心。
那些金英花她玩的烦腻,就交给了他。
连那缸上的金鱼也被他养的肥硕。
他从不多问,叫做什么便做什么。
可是后来他在众人来搜查的时候,将那口水缸踢破,露出里面的花来。
她也没多问,露不露有什么关系,反正快要天下大白。
她本想杀了那个华山的小师弟,也是他不知从何处出来拦住了她。
告诉她不能一错再错,沾染上人命,就一辈子也还不清。
最后那个小师弟也是他给送回去的。
一步一步,他好像成了她的依靠。
所以那场婚事,她一开口,他便应承,只是说了一句,成亲却要以真面目示人。
那些迷药,他也耐心嘱咐,不可多量。
她做之前本有一瞬的犹豫,问了他一句,对错与否。
他却极少的多说了两句话,说羡慕她,可以随心而为,爱得热烈。
她不解何意,只是说他也分不清对错,只能她自己定夺。
而后再也不见小山,那夜所有人都是程屿。
她好似明白了些什么,忽而心口骤痛,难受的躬下身子,大口喘气。
她双手上带着枷锁,枷锁沉重,将她整个人压到地上,随后青筋爆出,脸色红紫。
丫鬟赶紧上去扶住她。
“噗!”她靠在丫鬟的肩膀上吐出一口血来,继而凄厉的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声凄然,似用尽全身力气,丫鬟吓坏了哭着叫“小姐,你怎么了!”
她双手撑地,鲜血顺着她的嘴角留下,不知是哭是笑,发出一声嘶吼“我真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