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纻衣才没有功夫管他们,洞庭派大开筵席,各路门派英雄悉数到场。步姑娘就算再刁蛮,这么多长辈面前,也得进退有度,圆滑周全,奉承的话几乎要说出花来。
她对这种事轻车熟路,顾麦蕊却是差了许多。
她远远看见唐荥来了,就像多年老友,点头示意。姑娘一袭红衣,笑颜如花,唐荥看的清楚,可脸色淡然,也没做回应。
顾麦蕊嘴上说着步姑娘如何好,但傲娇本性,跟她不和,仰着脑袋绝不多看一眼。
这华山徒弟,颇为无礼。
洞庭派大开席面,以各派掌门为尊,奉上座。每个掌门面前都有一张雕花矮桌,四周都镶嵌着金纹,由专门的侍者引导至座,随后贴身服饰。
这些掌门分列两排,相互对座。在主席一旁的两边次席分别是华山掌门文松齐和太湖掌门云暮鸿。
对于这个云暮鸿,唐荥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人一身精瘦,眼睛炯炯有神,见人三分笑,对小辈温和,对长辈恭敬。
可唐荥总觉得他这笑带着三分阴寒,不由得想起云在,不知如今怎样了。
他们一群小徒弟在下面的次席,桌子也换成了一般的桃木,不过还是描着金纹,彰显大气。
这些矮桌分两侧排列,一张错着一张,两人一桌,排列整齐。唐荥他们去的晚,但华山地位在此,不会靠后。顾麦蕊一眼就瞧见第一排端坐着的郑问汝,以及在他一侧位于第二排的空桌。
顾麦蕊毫不犹豫拉着唐荥做到了第二排,从郑问汝的身边擦身而过。
师兄不在,这种场合,顾麦蕊才不会跟唐荥分开。
“咳!”郑问汝轻咳了一声,稍稍侧过身子,脸却没有调过来幽幽的说“蕊蕊,你要不要坐过来!”
“不去!”顾麦蕊冷冷拒绝
“我这可是第一排!”他僵持着不回头,却将手肘侵占了唐荥前面桌子的一大半。
“不去,你滚开!”顾麦额皱起眉头。
“蕊蕊!”他终于回过头略带讨好的说“一会儿可有扬州舞姬表演,坐这儿看的清楚!”
“切!有···有什么好看的!”她明显有些动摇。
“不仅有舞姬表演,据说还有彩头!”郑问汝神秘兮兮的说
“什么彩头!”顾麦蕊抱起胳膊质疑道
“咳!”郑问汝压低了声音“你看见了吗今天来了这么些人贺寿,他们送了许多奇珍异宝,人家洞庭派大气,说是今日讨彩头,众人同乐,要将这些东西拿出几件分给有缘人,到时候自然谁靠前谁更有希望!”
“真的假的!”顾麦蕊一脸的不相信
“当然是真的,这几日都不知道你们跑去干什么,我这跟洞庭派的小兄弟都混熟了,人家告诉我的!”他说的一脸真挚。
“那你会这么好心,把你的座位让给我们!”顾麦蕊怀疑道。
“啊!”郑问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不是···我这就一个座位··那个··那个!”
“我就知道你小心眼舍不得,我们才不去呢!”顾麦蕊撇撇嘴
“你···!”
“要是我师兄,什么好位置都给我们,你,我可不敢指望!”顾麦蕊翻了翻眼皮。
“喂!”郑问汝一下子站起来“要不··你俩坐过来吧!”
“真的!”顾麦蕊眼前一亮,说着拉着唐荥“走泗水,我们坐前面!”
唐荥没动,看着师姐来了一句“师姐,你去前边吧,我怕一会儿师兄回来,没地方坐,我在这儿等着!”
“啊?”顾麦蕊一时没想到“对啊!师兄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
“是啊!是啊!”郑问汝来打圆场“你就坐前面好了,师兄的座位让唐荥留着!”
“切!”顾麦蕊撇嘴“泗水,你来坐前边吧,我等师兄!”
“不了,师姐,我没那个运气能得彩头!”唐荥淡淡的说
“也是,行吧!”顾麦蕊欣然接受“那我去前边,得了什么东西,给我们泗水当生辰贺礼!”说着她一屁股就坐在了郑问汝身边。
郑问汝长舒一口气,悄悄回头,冲着唐荥眨了眨眼睛。
这人的心思昭然若揭,但谁来揭很重要,他身处局外看的清楚,又不免唏嘘,这人哪里配的上师姐,只是情字一绝,非个中之人难解其味,他没有什么理由阻这一程。
郑师兄此路难若金山覆雪,沧海归冥,爱上一个心中早被他人占据的人,真是苦涩的过分。
忽而思绪飘远,一丝金光闪动,莫不是·····
十指做柔肠,挫磨着衣袖当负心郎。绞得越紧,褶皱越多,他本就心中不平,便不要在徒增烦扰,所以一抬手放了那衣袖,也放了自己。
可师姐不会放过他,虽在前桌,心在其后,少女扭着脖子来回反转“泗水,你自己可以吗?”
他微微点头,一个人有什么不可以。
大多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在山上,在山下,就算如今周遭都是人,但他也是孤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