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怪师兄的,怎么都不会怪他的。
夜里山间风凉,吹的他身子僵硬。那些泥土恶根本劣,沾在他鞋上死活都不肯剥落,师兄剥了许久,站起来时一个踉跄,他赶紧拉住,两双手寒的似冰一般。
他们根本暖不了对方,能相互为其拼命的人,说不出心底的话。
师兄能感知他的情绪,尽量包容,而他知师兄好意,向来顺从。
可没有一场歇斯底里,没有一次惊天动地,他们之间的隔阂愈发的山高水长。
“泗水!”师兄叫他的名字,总是带着柔情“我知你心思重,但一些事你压在心头,会拖累自己的!”
唐荥双手微绻,手指触碰到袖口,似抓住救命稻草,他将有些话咽了又咽,只吞吐出两个字“没有!”
“可你这样瘦”师兄拂了他的脸颊一下,像六月的风就那么吹过去了“多思伤脾,劳神费心,你憔悴消瘦成这个样子,师兄心疼!”
“师兄!”唐荥后退了一步,他这才察觉到师兄有些不对劲,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的酒气。可师兄不依不饶靠近了说
“你从来什么都不肯说,我只想着要尊重你的想法,这些年你却成了闷葫芦。想来也是师兄错了,在你小时,就该逼你说话,叫你哭出来,也不至于如今自己独吞苦水!”
他将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师兄的指责应如此。
可师兄不知有些小孩,自幼便是一副不近人的德行,寒凉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你暖不透。
“师兄,我没事!”唐荥加重了语气,抓住了师兄的手。
“你怎么会没事呢?是师兄错了,师兄没有教好你,没有保护好你。也是我近日太忙,无暇顾及你,以后师兄多陪陪你好不好!”师兄拖长了尾音,几乎要哭出来。
“师兄!你···你是不是喝多了!”唐荥皱着眉头问道
“哈哈!”辰露晞笑了笑“今日应酬,确实喝了两杯,但应当没有醉,我这副样子看起来很像醉吗?”
“有···有一点吧!”
“泗水,你一定觉得我疯了是不是!”辰露晞歪着头问道
“没有!”
“泗水,等过些时间,我们下山走一趟,总要带你看看真正的江湖!”辰露晞说。
“我···我”唐荥吞吐着不知怎么回答。
“我知道你心中隐病是什么?”师兄明白一些事,但不知如何开解。
“嗯?”他心下一惊,师兄真的会知道吗!
“不过唐门那些事宜,当时真不应该叫你知道,没由来的心焦,以至于久久不肯释怀,惊神动魄!”
“啊!”一瞬间的释然,还有一丝失落,师兄才不会明白他那些离愁别绪。
“师兄带你去看看山河,走走江湖,天高远阔,你也就不再想这些了!”
“不··不用,我这花还没种出来,得时时看着!”
师兄的好意榆木脑袋不想应承。
“哈哈哈!”辰露晞看着他笑,用手一指他脑袋,宠溺的说“你怎么这般小家子气,你那花本不应该长,不要强求!你剑练不好也无妨,在师兄身后就好,任何时候师兄都在!”
唐荥没答,又后退了两步,恭敬的说“师兄,夜深了,该回去了!”
“好!泗水明日见!”说着师兄摇摇晃晃的走远了。
唐荥叹了一口气,等他走远,又将那些剩余的虫子,挨个杀了一个遍,再将土地修整平复,这花,他一定要种出来!
竖日他起的晚了一些,开门便有些喧闹,烂柯峰竟来了许多人。这些人虽无太大声响,但内息未隐,唐荥略略感知,便知是谁。
郑问汝,还有旁的师兄弟。唐荥不经常去主峰,但华山弟子的内息大抵相同,看来没有外人。但这晴天白日,怎么都到烂柯峰上了。
只是想想,没叫到他,他一般都躲的远些。
今日阳光大好,他想拿些干菜出去晾,以至于到了灶间,才发现那群人都围在这里,里面隐隐还有哭声。
他本意不想管,这些人交际应酬,有师兄师姐就够,他懒得掺和,但这哭声是···师姐!
他新翻的土,新种的花种,也被众人踩踏,他们似不长眼一般,看不见种花的痕迹。
那颗大树,洒下一片阴影,众人围着阴影七嘴八舌,他努力想听个清楚,但都被师姐的哭声盖过。
顾女侠从前哭都是只当着师兄的面,如今在众人面前嚎啕,连自己的脸面都不顾了。
瞧这架势,师兄应当是不在。
唐荥踌躇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翁声说了一句“让一下!”
他这个声音,自然没人肯让。他便只能在外围静观其变,师姐的委屈不会留到明天的。
今日烂柯峰热闹,连小鸟也来凑热闹,他听见两声鸟叫,惊了神,四处张望,原来是一只黄鹂,凄凄切切,不知嚎啕些什么。
他收回心神,瞧着眼前,师姐还在哭,他踱了两步,心想还是得进去看看。
正当他想用手隔开众人之时,不知是谁看见了他,大吼一声“唐荥,你来啦!”
那些人识趣让开一条路,里面哭得梨花带雨的正是他的师姐,可手上还紧紧握着一把长剑,郑问汝在轻轻地给师姐拍肩,以表安慰。
他沿着人群开辟出来的那条路走近了两步,恭敬的叫了一声“师姐!”
顾麦蕊一把扔掉长剑,冲到他的怀里,趴在他肩膀上凄凄切切的叫了一声“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