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幼逞强好胜,目中无人。我父责之骂之,更改不了,且日渐疏远。我父坚信慧极必伤,聪者早夭,且家中功法传承亦伤心性。所以才送他出去,叫他收敛锋芒,不过平淡一生便好,再不用回来。如今躲了唐门的是非,又沾染上你的因果,我不该杀你吗?”唐井脸色绯红,就连整个身子也在微微颤抖。
“我···”程屿一下梗住,他那日是真的极力在为他辩驳,为他什么都不顾了。
“若只是半路遇上,拔刀而助,也便罢了;可你不知他存的什么心思吗?你这般聪慧,这样明了,怎么就装傻充愣,哄的他步步为你做事!我不该杀你吗?”唐井眼睛通红,一丝微微薄雾罩住了他。
那身形分明是唐荥在质问“你刨心为我,我不该还回去吗?可你为什么不肯要!”
柳叶听的迷糊,但咂摸出不对劲来,那日在船上,他们可是以夫妻相称。
“他要弃师门,背族庭;负师门教导之恩,抛家族血脉之情,成为一个不忠不义,不孝不敬之人,皆因你,我不该杀你吗?”唐井咳嗽了几声,又说出这些话来。
唐荥分明在烟尘后说着“程远山,到底是你蠢,还是我蠢!”
程屿笑了笑,恶狠狠的骂了一句“放屁!”
唐井说着这些话本就是想击溃其心,这人脸上青黄不济,分明是被他说中了,可忽然冷不丁的骂了一句,打得他措手不及。
程屿也不客气的推了他一把,但没带什么掌力,不过推的那人一踉跄。
柳叶赶紧扶住,他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捂着胸口咳了两声。
程屿不客气,加大了音量怒骂道“管你什么事,要杀我,也是他来杀,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唐荥的兄长,我真是给你三分面子,你就瞪鼻子上脸了!”
唐井咳嗽个不停,但程屿并没有打算止住“你身为唐门长子,成了太湖派的走狗,弟弟变成华山派的废物,父亲被你一剑杀死,族内叔伯相残,这一桩桩一件件你才该死,这般大事你不去理会,反而揪着我不放,可见你唐门变成如今这样也并非偶然!”
这人真是小肚鸡肠,外面那些人剑拔弩张,打得火热,他非得在这山洞中搓磨。
“不乱起来,怎能揪出异鬼,唐门早该乱了,不过要一个由头,况且他那剑法,若挡不住唐门这些人,怎么敢说大话护你周全,再说了此山为唐门祖坟,死在这儿也总比不知落入谁人之手的强!”唐井红着脸不甘示弱
“所以这一切你早有打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爹不是你杀的!”程屿抱着胳膊叹道
“是我杀的!”他说的坦然,但难免面露悲伤之色,柳叶却瞪大了眼睛。
程屿仰着头,吐了一口浊气说“你们家那功法!”
“他毒入五脏,痛不欲生!”唐井缓缓说
“反噬!天仙子!”程屿惊叹道“这掌法本就是淬毒而成,练的越高,毒性越强。越得需要深厚内力约束,一个不慎,的确容易反噬,但这功法传承许久,没有解决办法吗?”
“含渊谷教的真多!”唐井吐槽了一句,但还是继续接着说“练的越深,越伤心性,易受外因而引火内燃,他知道我···我去了太湖派!一时暴怒!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杀了他!”
“所以,你杀了他之后跑出来,跟你叔伯反目,就是不想让他们知道,你在太湖派当过弟子!”程屿继续说道
可唐井没答,露出一丝露出落寞的神情。
“我才不信你是一个悲春伤秋的人!”程屿毫不客气的拆穿他“你在家中早有心腹,而且你不信你爹的功法失控是一时而成,你怀疑别的东西,但你受了伤,所以只能躲着,但又不想真相掩埋,所以你爹的尸体是你偷的!”
唐井低头看他,眼中竟带了一丝欣赏,他缓缓走了两步说道“我爹谨小慎微一辈子,怎么可能被自己的功法反噬,一定是有别的问题。我只能躲着,看着他们自己暴露出来,只不过,你这个旁观者,却看的清楚!”
“哪里哪里!”程屿假意自谦“不过是你们太蠢!”
“可是!”唐井又逼近了两步,程屿无奈后退“你这么个聪明人,怎么开解不了自己呢?你找云在,寻血竭,是为了什么?身为毒童,定是千般折磨,万般苦痛,才能活到如今,竟不恨,又是怎样呢?”
程屿脸色一变,冷冷道“你听到了!”
“你既然帮我破了魇,我怎么会听不到呢?”他慢慢逼近,似看猎物一般盯着他。
“那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程屿也不甘示弱
“呵呵!”他冷笑了两声“你要血竭,我便给你!”
“什么?”
他笑着飞身而起“唰”
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倾泻而下,将程屿罩住!他撕扯了两下,发现于事无补,咬了咬牙,恨恨道“又被这小人算计了!”
他的每一步都在算计,就是为了将程屿圈进入这张网中,这人城府之深,算计之狠,让人不寒而栗。
那网挣不开,撕不破,程屿只能被牢牢的钉在此处。
而唐井在外面冷笑着说“给你,给你放进棺材里!”
程屿怒目而视“唐井,你不敢杀我,何必浪费这个时间”
“我缘何不敢!”唐井狠狠说
“你应该比我了解他,我出事了,他会怎样,你不清楚吗?”程屿威胁道
“能怎样!他当初离家不过也只哭过几日,你死他便再哭上一遭就算了!”唐井喘着气说。
“是啊!不过哭上几天!他离家之日,便是他魂死之时,你们都说他狂傲自负,聪慧无双,可他在华山上是天天做饭砍柴的小废物,不想练剑,不敢制毒,他将一切引以为傲的东西生生剥离自己,留在一副躯壳苟延残喘。你们声声说着为他好,不顾他任何意愿,就是自私的凭着自己的想法来折磨他。他当年羽翼未丰,无能为力;如今呢?他还是那个幼小的孩子吗?”程屿红着眼睛嘶吼。
“这世间,不如愿的多,他不过十七,以后的路长着呢!不过三两日就将你忘了!”唐井阴恻恻的说。
“若能忘的了,叫什么真心!”程屿冷冷道
唐井不敢置信的瞪着眼睛看向他“你····!”
程屿坐定,假意气定神闲“兄弟相残,兔死狗烹,你父亲想必更不想看见这个吧!”
“负了此等真心,你就不怕报应吗?”唐井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响。
“什么报应,我如今这样就不算报应吗?当年程天杀了多少人,想必报应昭彰映在我身上,我还怕多吗?该怕的是你!”程屿双眼通红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