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旧梦,华山新愁,谁人敢阻无常。
唐经在父亲的衣摆下躲雨,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那人。
他虽听过十六甲的名号,但也没见过几次真正的交手,尤其是十六甲一起围攻一个人的场面。这些人个有特色,将唐门的绝学发挥了个七八。
飞镖,短刃,细针,还有“寒至”那种细微不可见的丝线。
可那人分明没怎么动剑,就将这些暗器挡住九成。
人人常说高手用剑,只动剑意。
他虽不懂,但能感受周遭铺天盖地的杀意,惊得他寒毛直竖。
他不过看一眼,看见了那人眼中寒凉深潭,忽而一个身影鱼跃进他的脑海中,可看不清楚,想不起来。
突见那人仰头,高傲着不可一世的样子,与心中那道身影重合。幼时那人总是仰着下巴,眼睛只开一个小口,露出里面漆黑的眸子,嘴里不耐烦的吐出两个字
“笨蛋!”
“啊!”他倒吸一口凉气,抓住了他爹小腿。
唐由皱着眉头回头看去,唐经仰着脸,头上已经被雨水浸湿,但一脸惊恐几乎破音喊道“爹!他是··!”
可他还没说完,就被他爹一脚踹翻在地,浸在了泥坑当中。
还没等他喊出来疼,就听见唐由跟唐笙说“老三,等不了了,你守着这里,我和梓林进去找唐井!”
“二哥!”唐笙身上伤口浸了雨水一阵阵发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止住了话头,只得点头应了一声“好!”
他们心中都明白,此时若退,唐门就跟灭门无异。
家主刚死,如今正是需要有人站起来的时候。
唐笙咬了咬牙,站起身,他就不信,这一人还能顶住千军万马不成。
已经发过信号,唐门剩下的人还在赶来途中,他只需要顶到那个时候就好。
唐经在仓惶中喝了一大口泥水,就被他爹连拖带拽的拖走,走的方向正是那人剑气所波及的地方。
他咳嗽了两声,回过神来时已经到那人身畔,不过半丈远。
他这才看清楚,雨水将他浸湿后,那身斑驳的上衣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他可真瘦!”唐经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可后来又看清,那身衣服为何斑驳,原来是被血迹浸染。他肩膀上三根银针虽然在阴暗的天色下,也泛着金属的光泽,明晃晃的。
而腿上的伤口,已经被雨水冲刷的泛白,露出里面的嫩肉来。
他不由得心慌,这人不是最怕疼的吗?
他们小时候一起练剑,真剑太重,老师都让用假的木剑练习。可他总是拽着一副冷冰冰的脸,拿着比他人还高的铁剑,就算是抖着胳膊,也非得挥舞起来,他那时便要什么都压人一头,就连大哥,也争不过他去。
可没比划几下就在手臂上划了一个口子,当着众人他从不低头。不过之后,抱着他的阿娘哭的委屈涟涟,唐经路过看见,嘲笑了他两句,就被他下了哑药,三天说不出话来。
多睚眦必报的小人,就算是孩童也是小人。
可如今他拿着那柄长剑,长成唐经认不出的样子,忽而就变得顶天立地起来。受了这么多的伤,流了那么多的血,也不再怕疼,
一人一剑,杀穿唐门十六甲!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那人侧头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唐经眼中太多复杂的东西,一时他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受。
可唐荥一张接近惨白的脸,消瘦着露出锋利的轮廓,倔强着不肯低头,不愿罢休。他目光一冷,一剑挥过来,他从来都不会手软,唐经不由得闭上眼睛,可十六甲其中一位扑挡在他们面前。
“撕拉!”这是唐经第一次近距离听见剑气划破血肉的声音,鲜血似泉涌般从那人的腰际喷洒而出。
他被吓到失声,张着大嘴哈气。
他爹瞧准时机,扯着他穿进那片一人来高的荒草地。
那些叶子比锯齿还要锋利几分,他脸上,身上被划出一道道血痕,才略略恢复神志,剧痛,湿寒从四面八方奔袭而来。
他终于吐出那口气,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爹!”
还没等他爹嫌弃,一只巨大的黑蛇从那片叶子的顶端,张着大嘴冲他们撕咬过来。
那蛇的眼睛通红透着光亮,嘴里獠牙足有一根手指长短,红色的信子上面带着粘液,马上就要滴到唐经脸上。
唐经只是惊声叫着,不敢动作,幸而他爹一把将手腕挡在他面前。唐门人都戴护腕,一般材质都是陈年老皮,坚韧耐磨,能够藏着些许暗器。
果然那蛇大嘴一下子咬在唐由的护腕上,而唐由的另一只手,拿出一柄短刃,冲着大蛇的脖子扎了过去。
那蛇虽大,但没有坚硬的鳞片,所以刺进去不难,但只是短刃,只扎到脖子中的一半。大蛇吃痛发狂,更加重了嘴里的力量。
“噗!”
那是护腕被毒牙刺穿的声响,唐由没有放弃,拿着那柄短刃,在大蛇身上用力的撕扯起来。
同时大声呵斥道“梓林,你走往里走,找你大哥,就说唐家要被人杀的灭门了!”
“爹!”唐经带了哭腔。
唐由皱着眉头跟那条大蛇缠斗,又骂了一句“走!快走!”
暴雨似乎来的更加猛烈,唐经也不怕那些锯齿,蒙着头往前冲,或许是雨幕遮挡住他的视线,也或许是这些蛇畏惧了瓢泼的大雨,不敢出来。
只能盘踞在一盘,虎视眈眈的看着这个愣头青踏过这片地方。
而这次唐经身边再没别人,他不知从哪里横生出来一股天地不畏的勇气,像是失了五感,什么都没法感受得到,就没什么可以畏惧的。
“喂!”程屿一边跳脚躲着柳叶的软剑,一边大声怒斥道“你杀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