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口鲜血从唐井的嘴里喷洒出去,滴滴血珠穿过一线天光,撕破了白雾的迷瘴,洒落在白玉床上。
同时那副身体也向前倒了过去,柳叶眼疾手快扶住了他,那人眉头紧皱,从嗓子里飘出痛苦的呻*吟,柳叶心疼极了轻轻唤道
“唐着火!你醒醒!”
那人似乎承受着巨大痛苦,但睫毛似蝴蝶振翅一般,闪烁不定,呼出一口浊气,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说不出话。
这人因痛苦着,眼睛带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程屿一眼便断定,这绝对是唐荥亲哥。
唐荥虽然是单薄长眼,双眼皮细开了一层薄薄的褶皱。而这人是杏眼,圆润带着水光,如今眼尾处痛出一抹薄红来。
可他们眼中都带着浓浓的薄凉,似天下苍生,万物刍狗。
程屿透过这双眼睛看见唐荥的过往,可朦胧模糊,看不真切,那人从来不愿意将痛苦披露。
柳叶很是焦急,让唐井依靠在她的身上,质问的语气“他到底怎么了!”
程屿很不耐烦“破魇自然要头疼一下,一会儿就好了!”
“你有没有办法不让他疼了!”好似痛的人是她一般。
“嗯……”程屿努了努嘴“办法倒是有,只是凭什么啊!”
柳叶倒吸一口气,愤愤的看着她“你!”
程屿不顾腚下寒凉,做的板正幽幽说道“姑娘刚才可是要杀我未遂,即便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也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发什么慈悲心肠,给你的情人……!”
“你胡说什么!”柳叶怒骂道
“哦!”程屿拉长了声音“你表哥!你表哥行了吧!辛苦这一遭啊!”
“你不是唐泗水叫来的人吗?”柳叶生气的说道
“唐泗水只叫我带人出去,可没说死的活的,这么带出去,还省的麻烦!”程屿摊着手说。
“那你想怎样!”柳叶咬牙切齿的说。
“嗯……”程屿假意思索“自然得要些报酬,不然传扬出去,我程屿有求必应,有病就能治可不太好!”
“你要什么?”柳叶示意
“哼!”程屿扬起一抹冷笑“百年血竭!”
柳叶瞧他这副趁火打劫的样子看来是早有打算,可他说的“百年血竭”是什么东西,她也不知道,且她也不敢做唐井的主。
但唐井如今呼吸微弱,张口不能言,就连那眼睛也变得血红!
可那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也是笃定她没有旁的办法,她只得冷冰冰的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哦!”程屿打量四周“早年民间传言,此物就在唐门,但我寻了一遭不见,又瞧你们这里将唐家库房搬了大半过来,那东西自然不在话下!”
“那你就把他弄醒!这里面都是他一手置办的,我不清楚!”柳叶梗着脖子硬气的说。
“诶呀!罢了罢了!”程屿摆手妥协,笑眼轻挑“看在唐荥面子上,替你治一治,可不许赖账啊!”
话毕,他伸出右手中食二指,在唐井印堂上轻轻一点,一股暖流自印堂顺着他督脉向上窜去,那人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气,连咳了几声。
“咳!咳!咳!”这声音巨大而响亮,几乎要把肺咳出来,柳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说道
“唐着火!”
“噗!”终于咳了一口瘀血出来,唐井的眼睛变得清明起来,而额头上也渗出微微薄汗,他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缓了缓心神,拍了拍柳叶的手,柳叶示意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唐着火你没事了吗?”
唐井微微点头,喘匀了呼吸,眼中的血红也渐渐褪去,而把目光定在了程屿的脸上。
程屿一挑眉毛“醒了!”
强行破魇那滋味可是不好受,这人本就白净,如今更是没了血色,只是上身衣裳敞开了大半,露出皮下隐隐的肌肉来。
程屿不禁咂舌“难怪表妹喜欢大哥呢,确实比唐荥更容易接近些!”
他虽未开口,但眉眼温和,虽说眼中还是一种疏离淡漠,但他好似回过神的时候就将这种情绪隐藏起来,变得可亲许多。
柳叶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他是程屿,就是他帮你醒过来的!”
程屿嘴角上扬,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你好啊!我是程远山!”
唐井似乎在反应他说什么,随后轻轻歪头,贴近柳叶张嘴说道
“小叶子,杀了他!”
“哗哗!!!”
大雨在唐荥挑开几根细针之后,倾盆而下。这雨酝酿了将近一天一夜,一旦起势便凶猛异常。
唐荥一身青衣早就被鲜血染成暗红色,连带着他的眼睛爬满血丝。
他本身不爱笑,总是一副清冷面皮,但年纪尚弱,任谁见了都当他是个不爱说话的孩子。可如今,在大雨中,在血污力,看上去真要比那青面罗刹恶上几分。
从前郑问汝总觉得他没有少年心气,平淡如老僧。如今那少年心气,掠过十年前的一场雨,今日才现。
程屿从前问他幼时如何,他只打趣说不过是“小心眼”,可他没说出口的,
“飞云山巅顶,凡土脚下泥!”
那般傲气,从登上华山那一刻被锋利山脉,割成一片片云朵,风一吹就远了。
如今回来,轻车熟路。
他仰起头,任雨水落在脸上似打鼓,这天地也为他响起战歌。
冷雨一场,浊气一口,今日且试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