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只毛绒的鸭子玩偶,穿着蓬松的棉服,显得有些可爱。
女人咬着牙,上下打量着这坨毛茸茸的鸭子,抠来抠去,想着里面是不是藏了小纸条……
要钱的,旧情复燃的,私生子的,定情信物的……
她脑补出了无数台大戏,每一台都能让她想揪着老纪的耳朵骂。
“妈妈,爸爸怎么不在呀!”鸭子的脖子忽然开始快速伸缩,发出尖锐的叫喊。
女人吓得松手,鸭子掉在地上,仍旧不断地伸缩着,吵闹着,甚至开始打转,像是哭闹挣扎的小孩。
“爸爸不喜欢星河吗?”
“妈妈,别的小朋友有爸爸,我的呢?”
“为什么我生病了,爸爸不来看我……星河好伤心!”
小孩子的声音如魔音贯耳,女人立刻一脚踩在鸭子身上。
可偏偏作对似的,鸭子发出了小孩的哭声,反倒更让女人头疼。
女人气急败坏地踩、拽,都没有效果。她拔出剪刀,正准备好好给它来上一刀,门咔哒一声响了。
“什么动静……”男人的怒气忽然间凝固。
“星……纪星河?!”
女人立刻抓住把柄,捞起鸭子砸向男人。
“你还真认识?你说,你是不是外面还有私生子?上交的钱这么少,是不是给外面的女人用了?”
“瞎说什么!那个病秧子早就该病死了!怎么可能!”
“窦女士是谁?陈又是谁?”
男人含糊一阵,给了鸭子一巴掌,“别吵!我不认识什么陈……那不是有地址吗!窦……该不会是我前妻……她怎么可能知道我的地址!故意的!都是故意的!”
鸭子消停了一会儿,又开始传出小孩儿的声音。
“操,烦死了这鸭子!”男人用力踩着鸭子的脖子,那鸭子倒是顽强,始终没有停止声音,魔音贯耳。
他抢过锋利的剪子,疯了似的用力戳着鸭子,眼中冒出血丝。
“再吵!你再吵?老子攮死你!”
女人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咆哮着一下下捅着鸭子,棉絮飞舞,地板被捅得凹凸不平。
连男人的手也被剪子划伤,反倒激发了他的血性似的,捅得更加用力。
鸭子颤动的脖子彻底停止,声音戛然断绝。
“这事儿就这么结了!我不认识什么窦女士纪星河,你敢提,这鸭子给你陪葬!”
“谁要这鬼东西陪啊!我把它扔了去,省得糟心!”女人眼珠一转,把鸭子丢进快递盒,骂骂咧咧地往门口去。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贱人用这种低劣的手段做恶作剧!老公呐,我又下单了一个包包哦,记得付钱!”
“嘿你个败家娘们儿!”男人作势提起剪刀,大门咣当一声关上,他只能大声骂了几句,肉疼地查看消息。
女人把外套裹紧,嘴里骂着穷鬼,眼睛却紧紧盯着寄件人的信息,把地址和寄件人尽数记在心里。
可惜手机号做了隐藏,不然一定要打爆她的电话。
这个男人看起来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都把房子换了老破小没电梯的中层,自己还是要打工,还是要打车去打工!
女人叹口气,净是土财主,熬几年就没钱了,怎么自己碰不上千万富豪呢……最起码碰上个帅的,也能享受几年美好肉.体。
冷风又起。
那鸭子忽然隐约传来呜咽哭声,像恐怖片里索命的鬼魂。
“操!活见鬼!”女人惊得赶紧把鸭子连着快递盒丢进垃圾桶,“晦气,这造的什么孽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丢婴儿呢!”
北风呼号。
路人们缩手缩脚地小跑着,偶尔有人向垃圾桶方向看看,看到是一个玩具,也就离开了。
快递小哥骑着没剩几件货物的快递车转来,听见垃圾桶里的声音,叹了口气。
“我哥们儿说得没错,那对男女就是无情无义的混蛋。”
他跳下车,紧了紧领口袖口,把呜呜哭泣的鸭子捡起来。破碎的棉绒似雪,被风吹散开,连着不断叫喊的声音也被传向远方。
“爸爸去哪里了……妈妈,妈妈你别走……”
“啧啧,这伤的。宝贝儿别哭,哥哥带你走了,啊。”
他抠了下鸭子的底部,在里面拨弄一会儿,取出一张小小的存储卡塞进兜里。
鸭子不再哭了,但可怜巴巴,垂头丧气。
“得让哥们儿看看,这多狠的手啊。”
没过多久,纪瞻微收到快递盒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位朋友也是性情中人,还把残骸也带给了他。
至于这个男人,气性还和之前一样大。
放心,这种“记忆恢复术”不会少。
纪瞻微的眸子暗了暗,想要装作事情不存在,内心又十分在意,那必然该趁热打铁,添砖加瓦。
当然了,接近是必然的选项,还要尽量隐藏身份。即使暴露也要学他那套,死不承认。
你说的那个人不是我,我也不可能有你这样的爹。
他把存储卡放到读卡器里,却没有立刻插上电脑。他对着玩具鸭双掌合十。
“辛苦了。”
指尖划过它七零八落的“羽毛”。损伤成这个样子,似乎已经很难修复。
“对不起,星河。”
他找了个小铁盒,将鸭子体内塑料壳的部分拆除,留下最柔软的部分,拍了拍灰,轻轻叠起,连带着零落的碎屑,填满整个铁盒。
侧面的书架上是两瓶骨灰。
铁盒就放在他们旁边,静静地观察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