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池隐舟往翡翠珠子埋的阵法,不由得皱起眉:“先依他的,我留了人在羁雪山附近,有个万一也能及时通报。”
凝晖长长出了一口气,终于稍稍放下心:“你们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镜琰:“小舅此言何意?”
凝晖诚恳说道:“我和你爹娘三个人加起来心眼都没你俩多。”
镜琰:“……”
这是在夸我吗?
妖王沉思道。
镜琰走了半个时辰左右,在书房里沉眉敛目看着书信的池隐舟睫毛一颤,他平静地抬起头,只听山门外有灵力叩门声,随之而来的是任频的声音:“太虚盟主隐麓临羁雪山,请羁雪山主人钓烟客——”
他话没说完池隐舟便漫不经心一挥袖:“聒噪。”
任频的声音顿时消失。
“请盟主大人挪步雪竹林。”池隐舟垂眸起身,珠串隐没在袖中,“羁雪山小,容不下诸位。”
隐麓听到传音,轻笑一声,拍了拍任频的肩,任频喉头一动,狼狈捂住自己的嗓子,声音沙哑:“他这是什么术法,隔这么远,也能伤到人?”
“池隐舟是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天才,他人说他是迄今为止玄门第一人,其实也不算夸张。”隐麓负手,悠悠向竹林走去,“只是这等人才不为我所用,便是心腹大患了。”
“盟主放心。”任频笑起来,嗓音沙哑地低声说道,“任他勇冠三军,也逃不出我的阵法。”
隐麓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没在说什么。
仍是那片覆雪的竹林。
当初池隐舟和隐麓对峙保下妖族是在这里,如今到了最后关头,仍然在是这里。
池隐舟一袭月白锦衣,金簪玉带,缓步而来。
隐麓身着玄衣,峨冠博带,抚髯笑而不语。
任频的眼神落在池隐舟腰间佩剑上,眸色暗了暗,手指勾动,暗中后退一步。
池隐舟看了他一眼:“手中阵法倒新奇。”
任频眯起眼睛,额头沁出汗珠。
隐麓笑着挥挥手,让任频再退后,随后开口道:“你我也不必再顾左右而言他,事已至此,我要做什么,垂月一清二楚。”
池隐舟也懒得和他再多废话:“我要做什么,却不知阁下是否清楚。”
“玄门已在我手中,这人间么……司马氏帝命衰微,我顺应天命,说不定反而能造福臣民呢。”
池隐舟闻言,忽地嗤笑一声:“如何造福?杀人炼丹,屠戮炼鬼?”
隐麓丝毫不意外:“你知道?”
“去年平阳郡忽起瘟疫,死伤百人,然只有八字适合炼化的人家生此怪病。上谷郡更是有数家被灭族,太虚以捉妖之名,又抓走了数十个无辜平民。之后我记得太虚牢里就多了不少厉鬼以供布阵趋势。”池隐舟沉沉看着隐麓,“桩桩件件,隐族长伤天害理之事做尽啊。”
隐麓波澜不惊:“是我做的,又能如何?人族的皇帝和权贵尚且视人命如草芥。更何况战乱时,尚且人食人,做我的厉鬼至少物尽其用?”
池隐舟冷笑一声:“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还能说的好似恩赐,隐族长的脸皮当真是可做大旗了。你做天下之主,还能将百姓当人看?”
“我做天下之主,自然将百姓当人看。”隐麓微笑,“因为玄门之人是仙,本就非人,人匍匐泥土,烧香供奉,顶礼膜拜只求我们的施舍怜悯。如今我一统三界,也算是遂了他们的意。”
池隐舟眼神一冷,神色不善。
隐麓却视若罔闻,继续笑道:“当初先祖们将三界合二为一,救了这些凡人一命,如今也是他们该回馈的时候。”
池隐舟冷笑道:“如此伤天害理,你也不怕遭天谴?隐麓,你别忘了,你我之上还有天。”
隐麓一直云淡风轻的表情在听见天谴几个字的时候骤然阴沉下去,虽只一瞬,但已被池隐舟窥到。
他挑眉,甚至有点不可置信:“你将受雷極?”
当年仙神入人间,自然有天道制约,大奸大恶者,必遭雷劫。
但是这么多年能被天道用雷劈的的恶徒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妖族作恶也无雷劫,我身为仙族,五族族长,太虚盟主,不过杀了几只蝼蚁,竟也有渡劫之兆。”隐麓低低笑起来,“不过这雷劫倒也不是必死之局,区区天雷,岂能阻我?”
池隐舟冷冷道:“你真是疯了。”
“比起我那尚不知何时落下的雷劫,先考虑考虑你自己吧,池二公子。”隐麓微笑,“你才是危在旦夕的那一个,我保证在雷劫降下前,必一统三界。”
“你要我做什么?”
“束手就擒。”隐麓拍了拍手,不远处的任频闻声而来,“入此阵,随我回太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