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隐舟也不意外他能看出来,伸手摸了摸镜琰的爪子:“老虎眼睛是好用。”
镜琰垂眼笑了笑,手上打绳结动作不停:“你封存法力在里面了?”
“你送我的那几颗封印的是法术,剩下封印的是法力,这东西被我施了阵法,寻常人瞧不出内藏玄机,如今天下动荡,这珠串也算后手,有备无患。”池隐舟倒是坦坦荡荡,全部交代,“隐麓那么阴,我得做点准备。”
镜琰手一顿,转头看他。
池隐舟心里打鼓,好在他装大尾巴狼装惯了:“怎么?”
“你不是说相胥很久没找你,你要去寻他么?”镜琰把穿好的珠串递给池隐舟,顺手帮他抬在手腕上,“怎么样了?是有危险吗?”
池隐舟知道镜琰敏锐,但是没想到他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哦,偷偷做生意去了。”池隐舟轻描淡写遮掩过去,“我过几天得回池家,隐麓不安分,得做点准备。”
镜琰道:“我马上忙完,陪你一起回去。”
“不急,真有事需要你的时候,我自然会找你,眼下先把族人安顿好,才有精力应对隐麓。”池隐舟掩着唇,假装自己困了,勾住镜琰的衣领往下扯,“睡觉睡觉。”
镜琰心头一跳,莫名觉得有些不安和异样,但池隐舟惯会装模作样,他若不想,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即使躺下后,他也仔细回忆了一下近期发生的事情,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他只好这样将信将疑抱着池隐舟,带着隐约的不安闭上眼睛。
不过不安很快被心意相通的喜悦冲散,留下了浅显的痕迹,暂时隐入了海底。
镜琰第二天一早就匆匆离开,池隐舟单手支着头,靠在软枕里,随口和他打趣,等镜琰一走,池隐舟利索地翻身起床,随即又面无表情直了直腰,转身去书房传信。
在霁芳谷清点物件的凝晖忽然听见耳边有翅膀扑闪扑闪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法力。
凝晖一侧头,看见一只圆滚滚的小雀落在他边上,头一歪,叽叽喳喳也不知道说什么。
凝晖:“……”
就算没感知到熟悉的法力,这种山雨欲来的危机时刻,还有心情变小雀的缺心眼玩意还能有谁?
小雀见狐狸不理它,生气地一翅膀扇在凝晖耳垂上,不疼,只感觉好像是一张薄纸轻飘飘吹过,带着一点微风。
凝晖无奈,伸手捧下小雀,托在掌心:“祖宗,怎么了?”
小雀张了张嘴,化成一张漂亮的绯红信笺,左下角画着描金垂丝海棠,一看就是钓烟客的画笔,上书:救命,速来。莫惊阿琰。
凝晖第三次:“……”
这么有闲情逸致的求救可真是别具一格。
可怜的九尾狐吭哧吭哧跑去霁芳谷,就看见池隐舟正坐在镜琰原先小院的垂丝海棠下煮茶,见他来了,热情地招了招手:“凝晖——”
凝晖坐下,鼻子动了动,狐疑问道:“你今天身上的香气呢?”
池隐舟道:“换过衣服,坐在外面,又未燃香,哪来的香气。”
凝晖摸摸自己的鼻子:“转性了?”
“我一会就拿着寒筠在你的狗鼻子下面点十根。”池隐舟递给他一盏茶,“你上次不还说我身上香气重,你闻着不舒服么?”
“我那时候是原型,嗅觉太敏锐。”凝晖控诉,“你还抱着我摸我的毛,靠得那么近——”
“我可是有夫之夫啊。”池隐舟往后一仰,惊恐说道,“你这样说小心你那善妒的山大王生气。”
凝晖愤怒地低下头,开始薅自己的尾巴尖毛,他公认的温柔好性,在此刻也被池隐舟的不要脸再次震惊:“我是他长辈!他怎么可能吃我的醋?”
池隐舟熟练地顺毛:“是是是,但是我不会从夫喊你小舅舅的。”
凝晖:“……”
敢情这位大爷给人顺毛是逆着胡噜的。
他被后山乌鸦精薅尾巴毛絮窝都没感觉这样无力:“你是我祖宗,祖宗,召我前来何事?”
“哦,有两件事。”池隐舟笑起来,“一个是我要你暗中把琅琊做掉,回去就干。”
凝晖拿着茶盏的手一顿,随即看了一眼池隐舟:“你们真不愧是师徒。”
池隐舟瞬间明白了:“镜琰也要这样做?”
“多次阵前动摇军心,屡次暗中作梗,即使他一直觉得是在效忠镜琰,但他的所作所为,够他死太多次。”凝晖叹了口气,“本来想着留他一命,可如今迁徙至瀚海,原本那一处就刚经历过内乱,我们本就得小心一些,他若将藏身之处等秘密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池隐舟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而且前阵子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在那写闺怨诗给镜琰。镜琰看了几篇脸都黑了,问我琅琊是不是失心疯了,写这些香草美人的东西,他以为自己是屈原吗?”摸摸自己的头,“说真的,写完还拿给镜琰看是什么意思,这种托物咏志的诗赋好像很少会直接送到君主面前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