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昭持长枪的时候，如青年将军，反手立枪，一夫当关。

闻祈恍惚睁开眼睛，一眼看见的就是文昭负手持枪，挡在窗前和那厉鬼对峙的场景。

他心又狠狠跳了一下。

恍惚回到当初文昭追着他到处跑的时候，闻祈出任务时文昭只要没事肯定会跟着，有一次他们路遇大妖，文昭便是这样持长枪，英姿勃发地挡在最前面。

那次闻祈掌管爱情的那条神经久违地又动了动。

他还以为自己被魔族骗了后直接封心锁爱，没想到最后还是动了心。

他就吃这套。

无论过了多久，两人分分合合多少次，他也吃文昭这一套。

文昭倒是不知道两次追到老婆都是靠他持枪而立，笑对厉鬼的身形，不然他每天什么都不干，就拿着长枪站在窗口，给闻祈留一个伟岸的背影。

闻祈有点心虚地按了按自己胸口，爬了起来：“跑了？”

“走。”文昭干活的时候从不墨迹，反手抄起闻祈的腰，抱着他就往外跑，“我们追上去。”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尖叫，苌弄影家门窗大开，那声惊恐的尖叫清楚地传到众人耳中。

那声音的源头正是厉鬼消失的方向，文昭挟着闻祈，踏着外墙直接冲了过去。

眨眼间这对分手的未婚夫夫已经窜出来一米远，闻祈的头发在风中飘扬，面无表情的任由自己的脑袋被颠的像是乒乓球。

事出突然，文昭是用一种哥俩好勾肩搭背的姿势抱着闻祈的腰，两个人肩靠肩，闻祈没力气，又只有腰上文昭的手这么一个着力点，闻副会第一次有种自己是风中残烛摇摇欲坠的错觉。

他要被晃吐了。

我一定要快点离开这个境。闻祈难得咬牙切齿，这什么鬼地方。

闻祈在夜色中听天由命，池隐舟还在和沉沦的幻梦撕扯。

或许是因为法力太充沛，所以被压抑住的反噬就越强，闻祈好歹能爬起来，池隐舟窝在镜琰怀里，心里明白，但是眼睛却睁不开。

恍若深陷泥潭。

这难受的感觉还有点熟悉，那些年镜琰无知无觉沉睡，他亲友死了个干净，只他自己凭着心口牵挂的那个人，留了一口气，气若游丝地游走在世间最阴冷黑暗的角落。

他要救人、要渡鬼，就势必要看尽这红尘中的惨剧绝望，幸福的人不需要他去拯救，而有厉鬼出现的地方，无不可避免充斥着杀戮、背叛、死别和阴冷。

他倒是把这世上能有的阴暗故事看了个十成十，但凡他稍微脆弱一点，说不定早就精神崩溃。

一千多年的屠杀，死亡，恨意，不舍，徒劳和求不得都压在他的记忆里，每次看见人们为了执念或欲望而自相残杀，满地鲜血断肢，池隐舟都觉得自己早已陷入泥淖，唯一能拉他出来的人却在梦重山中，生死一线。

他很难受。

但是无法宣之于口。

池隐舟轻哼了一声，把他抱在怀里去追厉鬼的镜琰敏锐捕捉到那宛如气音的喘息，镜琰低头把怀里的师尊往上抱了抱：“怎么了？隐舟？”

池隐舟听见他的声音，忽然浑身一颤，三魂七魄都被牵引着抬头。

暗无天日，尸山血海的泥潭上空，忽然慢慢照进来一片月光。

他的魂魄颤抖着迎接那片月光。

霎时间池隐舟灵台清明，入眼皆是明月花影，入耳尽是清风鹤鸣。

他挣脱梦魇，睁开了眼睛，气若游丝说道：“追上去……文昭带着小七两个人不安全，还有苌弄影……”

镜琰没有笑他多此一举的担心，他只是抱紧了池隐舟：“放心，我会护好他们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发出尖叫的房间——池隐舟昏昏沉沉抬头一看，怔了怔。

镜琰漠然踹开房门：“许深家。”

屋内一片狼藉，玻璃碎了一床，小屋像是被龙卷风袭击过，东西乱七八糟摔了一地。

闻祈靠在墙上，文昭跪在床上，把头伸出窗外，辨别空气中的鬼气，许深和杨衷衣衫不整，一个坐在地上发抖，一个正阴沉着脸整理衣服。

“鬼呢？”镜琰无视许深和杨衷的尴尬模样，“跑了？”

许深颤抖着指楼上：“往楼上去了。”

镜琰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文昭，你们俩留在这。”

池隐舟有气无力地说：“楼上只有吴彦家了吧？”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一股夹杂着怨恨的气息从楼上逃了出去，似乎是透过窗户逃出家属楼，随后湮灭在夜色中。

镜琰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外面，忽然就弯了弯唇角。

妖王只有在师尊面前愿意装成人畜无害，沉稳安静的宠物虎，平常碰见外人帅心眼，向来带了几分目中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