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朝云呜咽摇头。

池隐舟语气放缓：“我们四个来是为了杀掉洛屿，把无辜的灵魂带出这个结界。章朝云，那些手未染血的鬼魂是可以回去见家人最后一面的。”

章朝云流着泪，把脸埋在手里，透明的指甲油反着光。

那是许君逸帮她涂的。

“好学生就不给你涂实色咯。”许君逸碎碎念，“你指甲不是总爱劈么？这是固化指甲的，多少能缓解点。而且透明的老师也看不太出来。”

“看过家人，便要魂归天地或轮回转世。”池隐舟伸长手拍了拍她的肩，“你要在出去那瞬间才让她知道真相，虽然两人便匆匆永别，从此陌路么？”

章朝云痛苦地摇头：“真的必须这样么？”

“你们也只有告别的时间。”池隐舟语气不变，他看过太多生离死别，已经学会如何决绝地断了鬼魂的念想。

“别留遗憾。”他的眼神悲天悯人，温和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至少走的时候，能洒脱化风而去，不要让你和她痛苦。”

唯有如此，才能让它们明白，重逢只有一瞬，从此后只剩虚无。

章朝云的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是许君逸拿着纸巾跑回来。

章朝云缓缓放下了手。

她悲戚地与池隐舟对视。

池隐舟看她们的眼神如父如兄，带着看穿一切的洞察和无可奈何的惋惜。

镜琰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的目光挪向许君逸。

岑眠雨低下头不说话，手指紧紧捏着。

林鹤轩抱着手臂靠在身后的柱子上，脸上没有笑容。

“章朝云。”许君逸站在章朝云身后拆开纸巾，正要坐回去递给她，却看见章朝云缓缓回头看着自己。

许君逸手中的纸巾骤然落地，发出沉闷的轻响。

就像她心中的悲喜一般，因为人的心脏太柔软，即使坠落也没有太大的声音。

章朝云放下的手和脸上都是血迹。

而那双素日温柔平静的眼睛正滚滚流着血泪。

只有鬼的眼泪才是血泪。

池隐舟轻声叹道：“这个学校里，除了我们四个，早就已经没有活人了。”

她们只觉得七天内无人出入，但那是境形成期间时间停止的原因。

这座学校出事是在数年前，在学校里死去的冤魂们早已荒冢枯骨，长眠地下。

许君逸呆呆地看着章朝云，一开始人是懵的，她的手指先一步做出反应，开始剧烈的颤抖，随后是身体，她摇摇欲坠，但是思维仍然拒绝运转。

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这样？

为什么我已经变成了鬼还是没有保护她？

什么时候的事情？

许多问题让许君逸头疼欲裂，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坠楼的那一夜，只能感觉到冰冷和疼痛。

她想往前走一步，却一个踉跄，直直摔去，四个术士齐齐准备去扶，章朝云却先一步扑上去，扶起了好友。

许君逸反手握住章朝云的手腕：“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回事？为什么？”

她知道自己死了，洛屿也不会放过章朝云，但是她几乎寸步不离看着章朝云，变成鬼也是为了提防洛屿翻脸杀人，她这样处处提防，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我是自杀。”章朝云轻声道，“和你一样。”

“什么和我一样？”许君逸出离愤怒了，“我自杀就是为了保护你，你却自杀，那我成了什么！？”

“我如果不死，洛屿就会让你魂飞魄散。”章朝云轻声说，“她拿你威胁我，拿我威胁你，偏偏你和我都明知是圈套，仍旧踏了进去。”

“其实说是自杀也不对，我是洛屿杀死的。”章朝云抱住许君逸，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只不过我是同意她杀我的。”

许君逸终于哭出来，血泪染上章朝云的手臂衣服，好友的血泪混在一起，斑斑都是绝望。

“只不过我不能白死。”章朝云给许君逸擦泪，勉强笑了笑，“我的死必须要有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