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吗?”镜琰问道,“很少有人能这么坦然面对死亡。”
“当然害怕啊。”许君逸抽抽鼻子,“就算我胆子再大,可还是那是要我去死,我怎么会不害怕呢?”
但是她想,家里没有人等她。童年留守的村子也只剩断壁残垣,拉扯她长大的老人已经化作黄土,青草都已经盖满坟头。
而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就是章朝云了,拉着她学习,不许她打架抽烟上网吧,每天给她带饭,带她喜欢的小零食,偷偷给她塞暖宝宝和止痛药。如果有人说许君逸的坏话,一向温润平和的她会冲上去维护好友。
如果没有章朝云,许君逸就不是现在的样子了。
她偷偷躲起来哭了一场,再桀骜不驯的少女,也毕竟才十八岁,面对生死,成人尚且胆颤,何况少年人?
她哭完之后擦干净眼泪,对着天空发呆。
如果一定要死,那至少不能白死吧。
许君逸摸出小发夹,心想:她怨气大能变成鬼,我怨气还大呢。
原本等考完高考,她还要和朝云出去玩。
她们还要去同一个城市上大学。
现在一切愿景落空,许君逸翻了个白眼:你变成鬼,我也要变成鬼,等变成鬼之后,我他妈搞不死你。
“然后我跳楼前,努力想所有的负面情绪,感觉自己都能爆发超能力干翻全世界后,跳了下去。”许君逸一拍桌子,“最可气的就是我躺在血里的时候,洛屿那个傻逼玩意还趴在窗户上对我笑,我当时就气个半死,不对,直接气死了。然后我发现自己真的变成鬼了,可惜没有她那么厉害,但是也能保护朝云和其他同学们了。”
众人:“……”
这姑娘真是又勇猛又搞笑,原本很悲伤的气氛被她这么一顿输出,居然有几分黑色幽默的喜剧感。
“你应该不是怨气过大才变成鬼的。”池隐舟单手托腮,有些无奈,“你应该是最后看见洛屿示威气得。再者——你想保护章朝云的心太强,人死化鬼,不一定都是因为恨意,还可能因为爱。”
许君逸说:“可我和朝云也不是一对啊,我们就是特别要好的闺蜜。”
“我说的爱不是单指狭义的爱情,亲情、友情、爱情、甚至是责任、担当、执念都可以让魂魄不愿离去,留在人间。”池隐舟轻声道,“士为知己者死,自古如是。你们都是好孩子。”
也有多少人为一个义字,一个情字,生而死,死而向生。
无论大节小事,如此襟怀,都堪称有情有义。
许君逸被夸了嘴角忍不住上扬,但是平时暴躁酷姐人设又让她有点包袱,她抿着唇,要笑不笑很滑稽。
就在这时,池隐舟轻咳一声,许君逸眨眨眼睛,看着他:“嗯?”
池隐舟无奈向她身边偏了偏头,许君逸一看,发现章朝云正悲戚地看着自己,她嘴角立刻压了下去,小心翼翼地说:“朝云?”
“很疼吧。”章朝云问道,“我甚至没能陪着你。”
“不疼。”许君逸小声说,“死前会害怕,会难受,等死了以后,反而不疼了。”
章朝云眼圈红了,她闭上眼睛,强逼着自己不要落泪。
“你是怎么发现的呀?”许君逸小声问,“我装的挺好的……尸体也拖走了,除了洛屿没人看见过我的尸体……而且咱们这个鬼学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段时间根本没人进出,剩下的是人是鬼我都分不清。”
境中人鬼混淆,况且鬼若是会伪装,或是不知自己已经死了,便与常人无异,只有术士才能分辨。
“你死后第二天再见到我,突然很开心抱住我,一开始还在笑,随后就把头埋在我手臂里哭了。”章朝云声音都在抖,“我当时以为你是被鬼吓到了,但是怎么问你都不说。等你没事了之后,我发现臂弯衣服上有一块血渍……正好是你抱着我哭的时候,眼泪浸染的地方。”
“我见过洛屿哀嚎。”章朝云说,“有一次洛屿抱着曲樱哭,哭完曲樱的衣服上就有这样的痕迹,只不过当时洛屿的下巴架在曲樱肩膀上,眼泪是落在曲樱的后背,曲樱自己没发现,我却看见了。”
只有鬼的眼泪是血红色的。
章朝云那一天都魂不守舍,直到晚上回寝室,才敢躲在被子里,压抑着声音,痛哭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怕许君逸看出来,一边用冷水袋敷眼睛,一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下定了决心。
她和洛屿,不死不休。
“对不起。”章朝云眼睛越来越红,几近落泪,“是我连累你。”
许君逸七手八脚去安慰她:“没有,真的没有,我自己愿意的。”
镜琰看向池隐舟,眼神询问:你开口?
池隐舟点点头,叹了口气:“小许,我们都没带纸巾,你去买一包给小章。”
许君逸变成鬼和洛屿硬刚都不怕,也敢独身去偷袭两个“老师”,结果一向淡定温柔的好友一哭,她反而手忙脚乱起来。
池隐舟说让她去买纸巾,她下意识就听从了这群大人中的领头人说的话,立刻去楼下超市买纸巾。
许君逸刚走,章朝云就捂住脸,眼泪一滴一滴流下来。
池隐舟叹了口气:“你这么聪明,应该听出我之前的话,并不是对小许一个人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