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能想象出池隐舟坐没坐相地提笔挥毫，边笑着边写下这调戏的话。

他往下看去。

——兖州又起妖患，吾当往之。雍州兖州相隔甚远，琬影不必奔波，你我师徒二人雍州相会。

相胥有事相求与你，吾不知其所想。是否相助，琬影可自择之。

琬影赠花时，曾道牡丹花谢之前，与吾相聚。如今再生变故，故以术法存其艳色幽香，托相胥相携，望吾徒持花向雍州，你我凭花而会。

原本到这里信就该结束了，但是池隐舟在落款后面又画了幅画。

一个人趴在一只老虎背上，正在胆大包天去捋老虎胡子。

旁边还有小字：山君威武，让师尊捏捏脸。

镜琰：“……”

他那被猫挠得发痒的心好像被自己的爪子扇了一巴掌，哭笑不得。

“商家主亲自前来，应当不是做信使的。”镜琰将信小心折起，贴身放好，“师尊信中说，家主有事？”

“确实有事相托。”商君雍唇边一直挂着笑，“雍州有一处我的产业，近日遇到些麻烦。”

镜琰倒了杯茶，推给商君雍，平静道：“五族的脏事与我无关。”

“这是我个人的产业，是正经的买卖。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商君雍语气倒是不急不缓，“只是它不在商家账上的，故而商家不能出手。我也不想商家有人知道。”

“商家主自己不能解决？”

“若是平常，我都和心腹自己解决了。然而大会在即，雍州人多眼杂，太多人盯着我。”商君雍平静地看着镜琰，“所以我必须找人帮忙。其实我原本想让垂月帮我，但是我想云侣不会同意。”

听到池隐舟的字，镜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商君雍。

“我也不想把池家牵扯进来。”商君雍轻笑一声，“云侣麻烦够多了，也不必多□□这一份心。”

“师尊知道这件事。”

“是。”

“不妨说说，商家主遇见什么麻烦。”

“说来简单，我做些贩卖灵石的买卖。雍州有一地头蛇，和我的买卖有些冲突。这地头蛇姓吕，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商君雍看着茶盏中的茶水，似乎想起什么，轻笑一声，“是隐麓的一条狗。和我还有云侣有旧仇，也是欺男霸女的恶棍。”

“商家主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想让我觉得丁家恶贯满盈，能心安理得帮你。”镜琰淡淡说道，“把私仇说成替天行道，躲在幕后让我冲锋陷阵？”

“非也。”商君雍也不生气，“丁家恶贯满盈是真，与我有仇也是真。我知你和垂月性格，若是对方是良善之辈，我也不会自取其辱。有些事提前说明白，才有继续交谈的必要。”

“家主赠我霁芳谷，镜琰自该回报。”镜琰道，“我应下了。但请商家主日后若有类似的事，寻我即可，不必叨扰师尊。”

商君雍眼睛眯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镜琰：“你对垂月并不一般。”

“师尊本就如仙如梦，非红尘中人。”镜琰倒也坦然，“我自尊他于心上。”

“我不是这意思。”商君雍笑起来，“看来妖王尚不自知。罢了。”

镜琰心里生疑：“家主何意？”

“你看垂月的眼神很不一样。”商君雍笑着摇摇头，“可笑你和垂月都是冰雪聪明之人，却难以自知。”

镜琰的心猛地跳了几下，连带着他指尖也发麻，他从商君雍的只言片语中窥到了一些真相，却又不知自己是不是真的对那个人抱着不可言说的朦胧心思。

他觉得自己的血都沸腾起来，忽而又凉了下去。

他定了定神：“商家主似乎很明了这种心思。”

商君雍的笑容冷下去，不过片刻后，他又悠然笑道：“情之一字，与我而言是累赘，不过妖王当局者迷，我冷眼旁观方能点破罢了。”

“既然谈合作，就不要掺杂这些旖旎心思。”镜琰冷冷道，“商家主请勿妄言。”

商君雍垂眸喝茶，笑道：“罢了，既然说回交易，那便说清楚。我赠霁芳谷，是要交下妖族这一脉，要你和垂月的人情，也是要云侣的感谢。还不到你们回报的时候。这一次的相托，我自然另有报酬。”

“什么报酬？”

“三百粒我亲自炼的仙丹，最助妖族修行。”商君雍笑道，“再者，前几日押镖时，垂月说想换琴弦，我雍州的那处店里正得了一束上好琴弦。你拿去送给垂月如何？”

镜琰道：“成交。”

“具体情况在这里。”商君雍套出一封信，放在桌子上推给镜琰，“望君雍州再会前了结此事。”

镜琰收下，商君雍起身，不动声色看了一眼镜琰，不知想起什么，忽然道：“垂月与云侣虽是兄弟，但性格截然不同。”

镜琰抬眸安静看他。

“也不知你与垂月有何境遇。”商君雍垂眼轻笑的模样，竟有几分落寞，“我倒是期待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