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办法不错。”青年递给镜琰一片叶子，“不过我仍然建议你去羁雪山。”

“我会考虑。”

“我一直认为钓烟客的名声不错。”青年忽然靠近镜琰，“看来是我不太值得信任。”

镜琰面色不改，他眼神掠过青年的耳朵，青年有耳洞，带着碧玉耳钉，很适合他。

镜琰盯着青年的耳钉：“经过这一役，我倒是更信你几分。”

“这个世道多疑能保命。”青年歪了歪头，“你又为什么更信我了？因为我做了和你一样的事？”

“是。”

“不怕我是做戏，故意这样博取你的信任？”青年瞥了一眼下面，“反正杀的都是妖，也不影响什么。”

“那你应该顺手把我的精锐都杀了。”镜琰闭上眼睛，竟然难得觉得有几分悠闲，似乎被青年传染了那种天塌下来也要先睡一会的毛病，“对你来说只是抬抬手的小事，你也可以顺着这路去找我的族人，赶尽杀绝。”

“嗯。”青年说，“我这样的好人，怎么会给你留下这么可怕的念头？”

要是别人，可能会无言以对。

但是镜琰平静地回复他：“所以我现在准备往羁雪山去。”

“镜琰陛下。”青年抬手，点了点镜琰的手背，“相信我，你不虚此行。”

镜琰也不意外青年知道自己的真名。

对方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原型，又特意提醒自己哪里有危险，必然已经只是自己是谁。

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妖王与白虎星君的后裔、手持弓箭、族群庞大的妖王，这世间也只有镜琰这一只白虎了。

说罢青年看向下面：“他们都是我的族人，但是只有我带来这一批值得信任，所以不要贸然靠近穿着这样衣裳的人。”

“多谢。”镜琰忽然反手握住青年的手腕，翡翠珠串隔着锦缎硌在他手心，“为什么帮我？”

“看不惯太虚和他们的附庸。”青年并没有抽回手，“他们追杀你，只因为你们是妖。太虚为了保证自己在玄门的地位，宣称除了术士，其他能修行的妖鬼精灵都是非吾族类其心必因，都该杀之而后快。可你和你的属下的所作所为。实在有些打脸。”

“你们为他们所赶尽杀绝，却还会救这些和你们无关的普通人族。比起一心追杀妖族和满心都是统治天下，揽财贪权的他们，你们更像是当年仙人们的后裔。”青年看着镜琰，语气难得严肃起来，“你们会让他们失去本就不多的人心。”

“除此之外——妖族擅长发现各类矿石，擅长炼丹。你母亲，上任妖王给你们留下了很丰厚的遗产。”青年轻声说道，“这也是太虚觊觎的，杀光你们，接管金银珠宝、秘籍丹药。”

镜琰极浅地冷笑一下：“那也要他们有这个本事。”

青年笑了：“永远不要轻敌。好了，给我一个信物，我要去把你属下带走的人带回来，和这里的灾民一起想办法安置。”

镜琰交给他一块玉佩：“拿去。”

青年妥善放好，忽然有些好奇：“我其实也有个疑惑，玄门如此对你们，你为何还要帮助这些灾民。”

“太虚是太虚，他们是他们。”镜琰道，“他们甚至不是玄门中人，我为什么要把对太虚的恨算在他们头上？况且即使是玄门，不也有你这样的人么？若是不分青红皂白，见到玄门就记恨，那和太虚何异？”

他看着树下的百姓，心中忽然无端生出一股无奈：“更何况我等与他们，又有何异？”

青年也一时无言。

他又扯下一片叶子，却不咬在唇间了。

“怎么不潇洒了？”镜琰居然难得开了个玩笑。

“有点惆怅啊。”青年摆弄那叶子，“我走了，你多保重。”

镜琰心底一动：“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用化名，我告诉你真名，太不公平了。陛下。”青年起身，衣袖擦过镜琰的侧脸，镜琰又嗅到那股清幽香气。

“下次吧。”青年说道，“下次见面，一定告诉你。”

“可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镜琰手支在膝盖上，盯着青年的衣摆上绣的金色竹子，“对我才是不公平。”

“那是我猜得准，沉渊公子。”青年弯腰，面具后的脸弯起弧度，“你也可以猜一猜。”

镜琰忽然抬眼展臂，去摘青年的面具：“看不见你的脸，想象不出你有多潇洒。不如让我看看你的脸，日后也不怕找错人。”

青年轻巧躲过，跳下树去：“我不接受调戏，这世上只能我调戏别人。”

他这一句话惹得附近的术士齐齐回头，镜琰在树上看着他，青年转身摆了摆手：“我的脸下次连带名字，一起让你知道。”

——“我们的缘分说不定都在后面呢。”

听到这句话，镜琰的心脏狂跳，瞬间从梦中惊醒，而窗外天光大亮，鸟啼清脆。

已经是第二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