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琰站在尸山血海中,脚踏妖物尸身,刀锋鲜血低落汇入一地泥泞,他面无表情振去横刀上的血痕,像是轮回中误入人间的阿修罗持刀而杀,身边血色是开遍六道的艳丽红花。
青年长身玉立,衣袂翩跹,烈烈如旗,周身萦绕着浅青的水色,他长发半束半散,阳光自他身后层层乌云中照射在他的身上,为他周身披上一层金纱。一如仙人垂眸俯瞰人间,满目悲悯。
犹如一仙一魔,天上地下,孤傲风流,本应对立,却殊途同归。
镜琰平静地与青年对视,眼神古井无波。
他们其实不过对视了一眼的时间,但是梦中的镜琰恍然觉得已然千年。
身侧有妖看他眼神尽数落在青年身上,手持匕首携着法术刺去,镜琰仍看着青年,头也不回,反手一点妖物手腕,破了他的术法,将匕首夺过,匕首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自镜琰手中飞出,率先洞穿偷袭的妖物喉咙,匕首去势,一连抹了三个人的脖子,才又飞回镜琰手中。
青年脸上带着面具,看不出表情,但是镜琰总觉得他就是笑着的。青年见他身手,也不多耽误时间,转身就走:“本来想帮你,看来你也不需要支援,我去抓那些流窜的妖物了。”
镜琰道:“城中还有百姓。”
青年头也不回消失就在房顶:“知道,我带的人已经去救了。”
镜琰稍稍放下心,疑人不信,他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相信那一面之缘的青年。
他转身横刀,冷冷看了一眼围上来的妖物,挥刀横劈,刀光与血花交织,无后顾之忧,他动作轻松了一些。
将身边的妖物斩杀殆尽后,镜琰仔细擦干净后收起手下的刀,准备还给他。他向着百姓聚集的地方走去,只见一路断壁残垣伴随着断臂残肢,倒都是那些邪修妖族的,虽也有百姓伤亡,但总体看来,还在少数。
他一路顺着气息来到了衙门,那衙门大堂也已经残缺,一群百姓坐在其中,一群术士正在分发水和干粮,还有一些受伤的人正躺在干净的席子上,术士在帮他们包扎。
镜琰看见那些术士,本能后背绷紧,一双金色的瞳孔如虎一般巡视一圈。
那些术士似乎也感觉到威胁,纷纷回头,看见镜琰后,却又都放松下来,对着他笑了笑,又去忙自己的事情。
镜琰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术士,往常太虚和其他门派见了他们都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喊打喊杀,可眼前这一群人,视妖如常人。
是因为那青年么?
镜琰察觉这些术士都穿着类似衣裳,不同级别衣服略有不同,但整体风格相似,都在衣摆绣着青色的竹子。
那青年与镜琰第一次相遇时的白衣亦绣了竹叶。
眼前众人既然对自己没有恶意,又救了百姓,他也暂时放下了提防。
只是眼前人头攒动,却不见那青年的身影。
镜琰四下望去,便有术士上前问道:“公子在寻谁?可有名字?”
镜琰抿了抿唇,他虽然生得俊秀,但是脸上棱角分明,这表情就无端显得有几分煞气。
那术士后退一步,有些无奈:“你这级别,必然是位妖王。妖王陛下,我们不像太虚那些人善恶不分,你大可放心。”
镜琰道:“我没有不放心。”
术士:“嗯?”
镜琰有些无奈:“我只是不知道他叫什么,在想怎么描述他。”
“是在找我么?”青年带着笑的声音响起,“山君?”
镜琰蓦然抬头,青年轻巧地落在他身边的苍苍古树上,手上还拎着一只死豺——应当是邪修死后变回了原型。他慢条斯理把那豺的尸体扔下去,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
术士们纷纷躬身:“少主。”
“辛苦大家了。”青年笑道,“一会还要麻烦沉渊帮我们带路,送这些人去和家人汇合。”
镜琰点点头。青年又笑道:“找我做什么?上来说。”
说罢,青年身影一晃,人已经进了树冠,古树茂盛,将他完全掩盖。
镜琰毫不犹豫,瞬间也消失在树冠中。
青年轻笑一声:“不愧是大猫,身手够敏捷。”
镜琰无声瞥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角。
无论城中多少血泪,只要树没被击中,他就能一直这里汲汲生长,安静无声至遮天蔽日。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任凭人间如何,石草不语,沧海依旧。
青年坐在粗壮的枝干上,靠着树干,正漫不经心抬手摘了一片叶子叼在嘴里。
镜琰看着他:“带着面具咬树叶不会很难受么?”
“还行吧。”青年笑道,“主要是这样看起来很潇洒。”
镜琰皱眉:“为什么要看起来很潇洒?”
“这样说不定你会对我稍稍放下点戒备。”青年看着镜琰,“你信了我,但又不全信。”
“我族人的遭遇广为人知。”镜琰平静地回答,“你我一面之缘,我不可能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