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玉床剔透,一缕水色光芒围着玉床规律地游走。
原本应该安睡在玉床上的人不翼而飞。
池隐舟那一瞬间脑子是混乱的,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后背先是一冷,身体率先做出反应,脑子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闭了闭眼,再凝神去看,仍旧是空无一人。
镜琰的身体失踪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池隐舟周身罡风乍起,呼啸过整个洞穴,水色法力转眼之间就弥漫开,法术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竟似鬼哭。
池醉反应极快,转身就护在了商听竹的身前,沉声唤道:“小叔!”
人呢?
池隐舟充耳不闻,平时的游刃有余荡然无存。
他苦熬千年,只等这一刻。
可是人呢?
他可以枯等,可以相思,可以煎熬,但他接受不了这种结局。
是谁带走了他?谁有这样都能耐,居然能突破池隐舟亲自布下的封印?
镜琰在哪?还活着么?
商听竹顶着罡风。抬眼四下望去,忽然发现了什么,低声对池醉说了一句话。
池醉冷眼一扫,点了点头。两人迅速分开,向着池隐舟掠去。
池隐舟双手颤抖,无数过往浮光掠影在眼前溜走,他心脏压抑不住地狂跳,毕生功力护着周身,转身就想往外走。
池醉和商听竹但凡弱一点,此时都会被池隐舟拍成二维码。好在他们三人实力相当,他们都尽全力靠近池隐舟,一左一右抓住池隐舟的手。
“小叔!”商听竹和池醉对视一眼,同时凝出一丝法力,顺着池隐舟的经脉刺下去。
池隐舟暴怒之下还有一丝清醒,知道身边二人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一时疏忽,竟然轻易被他俩得手。
法力顺着经脉一路向上,一向灵台,一向丹田。刹那间池隐舟灵台一清,丹田一阻,法力顿时弱下来。
池隐舟大悲大惊下,双膝一软,险些摔倒。
池醉和商听竹也没想到得手这么快,一开始还以为要打一场。见池隐舟清醒归来,连忙扶住。
池隐舟虚弱,额头满是冷汗,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盯着洞口反手死死握住池醉的手腕:“池醉——帮我找人!”
“小叔。”池醉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也有松动,“镜琰前辈应该不是出事了。”
池隐舟听见镜琰二字,仍旧绷着情绪,缓缓转头看他。池醉看向商听竹:“听竹发现的。”
商听竹搀着池隐舟,语调柔和,生怕再刺激到他:“小叔,你的结界尚在,结界是你骨血魂魄所凝成,与你三魂七魄相连。要是外人闯入,你不可能不知情,结界也不可能完好无损。”
池隐舟一怔,抬头望去。
只见洞穴顶端竟有印着一副诡异的画,画上有一对肋骨,一左一右罩在玉床上,四周岩石尽是血色,而围绕在玉床边的水色光芒仍然徐徐游动。
池隐舟挣扎站起来,摆摆手让池醉和商听竹退后。
商听竹不放心放开他,池隐舟闭了闭眼:“我没事,吓到你们了。”
商听竹也只好退后一步,和池醉并肩而立。
池隐舟垂眸站在洞穴中央,低声吟咒,只听四周似有流水潺潺之声,奔流不息。
池隐舟蓦然睁眼,寄出长剑,玉剑出鞘刹那,山壁轰隆作响,玉床周围,赫然显现一个血红色的结界。
结界通体血色,而支撑结界的,竟当真是两根肋骨。水色光芒其实是绕着这平时看不见的结界游走。
那水色光芒正是池隐舟的一缕魂魄。
仿佛肋骨做梁、鲜血为绸、魂魄为绣,成为一个凄美诡异的骨笼,保护着玉床。
平日这结界不显现,投映在山壁上,就形成那肋骨盈血的画。
但凡结界有损,山壁的画影也会变化。
池隐舟仔细检查过去,确实没有外力破坏的痕迹。
他现在冷静下来,也发觉不对。
这里有他的魂魄,但凡有人闯入,他都能感知到,怎么可能有人能避开他的魂魄带走镜琰。
池隐舟回头看向池醉和商听竹。他家这两个青年。已经是战力顶峰,玄门行走的人形核武,几千年也就出了这么一对。
但哪怕是他们俩,也做不到能让池隐舟毫不察觉且不破解结界就把人带走。
毕竟池隐舟自己也是个行走核武,更是许多法术阵法的老祖宗。
“所以……”池隐舟看着毫发无损正常运转的结界,说出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是镜琰自己走出去的?”
六目相对,都有点茫然。
一时间洞穴内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