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大的压迫让谢辞腿弯一软,硬生生往后踉跄着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稳住身体。
他眼前阵阵发黑,咬着牙挣扎着抬眼看向沈洄,恍惚间,竟见沈洄身后浮起一道模糊的虚影,衣袂翻飞,周身裹着淡淡的荧光。
若隐若现的法相,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
“别光受着,做点什么,不然我就加码了。”
沈洄面色不改,见谢辞还没从他的灵力中挣脱出来,下手毫不留情,右手又捏紧了几分。
这是谢辞第一次感觉到识海要被人捏爆的痛苦。
识海的剧痛像无数根针在扎,谢辞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咬着牙,强迫自己从眩晕中抽离。
不能就这么被压制。
沈洄的灵力潮水般裹着他,谢辞猛地闭上眼,不再去看周围盘旋的符纸,全神贯注攥紧自己涣散的灵力。
先前被沈洄搅得乱作一团的灵力,在他强撑的意念下竟慢慢聚成了细弱的尖刺。
“不够,继续。”沈洄阖上眼皮,再睁眼时金眸亮起,目光穿过黑白交织的灵力观察谢辞的反应。
谢辞的汗已经从额头上淌了下来,他咬着下唇,将那点灵力往识海深处压,借着沈洄灵力压迫的反作用力,将尖刺朝符纸围成的圈壁捅去!
嗤啦一声轻响,符纸阵的光膜晃了晃。沈洄眉梢微挑,右手又加了几分力,可谢辞这次没退,他忍着识海撕裂般的疼,将剩下的灵力全灌进那根尖刺,又是奋力一捅!
这一次符纸阵的光膜终于裂开了一道缝,裹着他的威压骤然松了半分。
谢辞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体猛地向前冲,同时抬手将聚在掌心的灵力狠狠拍向最近的一张符纸!
符纸瞬间燃成灰烬,包围圈彻底破了个口子,他踉跄着冲出阵外,一手扶住了身旁的桌沿。
谢辞扶着额角、狠狠甩了两下脑袋,额前湿发黏在皮肤上,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挣脱时灵力碰撞的灼热感。
好不容易才从识海的钝痛里缓过口气,喘息还没平顺几秒,对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沈洄的笑声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像羽毛似的刮过耳廓,让谢辞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抬眼时正看见沈洄指尖再起手势,先前退开的符纸在空中打了个旋,竟化作点点金光融进周遭的灵力里。
万千灵力再次扑来,比刚才更猛、更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直往谢辞识海里钻!
太阳穴突突狂跳,眼前瞬间发黑,身体不受控地往下沉,谢辞连忙曲起一条腿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沙发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才总算没被那股力道直接按得跪倒在地。
后背的冷汗顺着腰线往下淌,连呼吸都变得发紧,和上一波攻势不一样,沈洄的灵力在吸收他的灵力,这次他连反抗的力气都被一点点抽走。
谢辞当然知道沈洄不会真的想要自己的命,只是他有些不明白,沈洄前一刻还在用符纸困着他,怎么转瞬间就撤了符纸,反倒换成灵力将他牢牢钳制住,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摸不透沈洄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在汹涌的灵力里徒劳挣扎,额角青筋暴起,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白。
而对面的沈洄,原本带着几分玩味的眸子却渐渐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光。
指尖力道一点一点加重,灵力如细密的网层层裹紧谢辞,却又精准地卡着不伤及根本的极限,既让谢辞尝到窒息般的压制感,又绝不会真的伤了他。
幻境里的画面总在他脑海中回放,挥之不去。谢辞明明只是个初入茅庐的渡阴小崽子,却能把鬼将打趴在地上还动弹不得,那股反常的狠劲,怎么想都透着古怪。
再加上谢辞脖子上的红纹……沈洄的心更是沉了沉。
他不得不往最坏的地方猜,这小崽子身子里会不会藏着一只鬼,平日里蛰伏着,只有在谢辞遭遇猛击时才会现身。
万一那只鬼就是挑中谢辞当祭品的那只,等它吸够了谢辞的灵力,转头肯定就要反杀宿主。
那到时候谢辞的这条命,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沈洄抬眼时,眼底的犹疑已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冷冽的笃定。他手掌再次收紧,灵力瞬间又涨了几分,压得谢辞几近崩溃。
他倒要逼一逼,看看谢辞身体里藏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谢辞的意识已濒临极限。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眉心突然亮起一阵微弱却急促的光,带着奇异的频率突突跳动,在昏暗里格外扎眼。
沈洄眉头瞬间拧紧,心头涌上股莫名的预感,刚要迈步上前看个究竟,下一秒,谢辞周身突然爆发出一股磅礴的灵力,像被压抑到极致后骤然喷发的火山,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轰然向外扩散!
砰的一声闷响,沈洄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狠狠撞上,竟控制不住地往后弹出好一段距离,指尖的灵力都险些溃散。
连楼下正对着屏幕打游戏的洛珂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灵力波动震得浑身猛颤,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茫然地抬头看向天花板,寻思着那两位爷又在楼上闹什么动静。
沈洄反应快得惊人,被弹开的瞬间便稳住身形,随即欺身向前,左手闪电般探出,掌根精准按在谢辞仍在发光的眉心。
不同于刚才,此刻他指尖凝着温和的灵力,一点点顺着掌根渡过去,耐心引导着谢辞体内失控奔涌的灵力回笼到识海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狂躁的灵力逐渐平息,那些四处乱窜的气流被两人的力量牵引着,尽数收归体内。
直到最后一丝灵力消散,空气里的压迫感彻底褪去,房间才终于重新落回先前的平静,连灯光都仿佛柔和了几分。
谢辞眼前还泛着昏花,视线里的一切都有些模糊,下意识将双手搭在沈洄胳膊上,借着对方的力道跪坐在了地板上。
沈洄看着谢辞半眯着眼,脑袋还轻轻晃了晃,显然还没从灵力失控的眩晕里完全缓过来。可下一秒,谢辞的目光却穿透了几分迷蒙,直直落在他身上,清亮得像是能望进人心里去,分明是有话想说的模样。
可没等那话出口,谢辞的视线又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他右掌上。
他盯着那道伤看了片刻,像是忘了浑身的酸痛,竟缓缓抬起自己还在发颤的手,轻轻覆在了沈洄受伤的掌心上。
“你……”
沈洄浑身一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连引导灵力的动作都顿了半拍。
“怎么又把自己弄伤了?”
谢辞哑着嗓子,语气轻柔得不像话。
谢辞的温度通过掌心传到了沈洄身上,带着几分笨拙的暖意。
沈洄下意识回答,
“我……对不起。”
沈洄的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陌生的难过骤然翻涌上来,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的心口发紧,带着隐隐的钝痛,喉咙涩得难受,堵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盯着搭在自己掌心上的那只手,白皙、漂亮,和自己不同,常年练剑让沈洄的掌根早就积起了茧子,就像他这些年孤身一人游荡的愁。
指尖还能感受到谢辞掌心的温度,沈洄却完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生出这样几乎要把他吞噬的情绪。
又为什么,他会对着这个总让他忍不住试探的小朋友,说出那句毫无预兆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