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松针呼啸,古松周围的光线骤然沉如墨夜,那些似人非人的影祟从树后缓缓浮现——身形佝偻却透着逼人的戾气,轮廓模糊如浸在黑雾里,周身萦绕的阴寒气息让空气都凝着冰碴,看不清面容的地方只隐约透出两点猩红,像蛰伏的野兽。
“小心!它们怕阳气和法器!”纪杙低喝一声,四人立刻背靠背结成防御圈,呼吸间都带着紧绷的凝重。
话音未落,最靠前的一道影祟突然化作黑雾窜来,利爪带着刺骨的寒意直扑尤春见。
纪杙反应快如闪电,侧身跨步挡在她身前,手中多功能军刀划出一道冷光,刀刃带着破空声斜劈而下——“嗤啦”一声,黑雾被利刃撕开一道豁口,影祟发出刺耳的尖啸,身形晃了晃却未消散,显然虚体的特性让物理攻击难以致命。
“虚体杀不死,只能击退!”周别握紧捡起的粗木棍,额角青筋暴起,见另一道影祟扑向邓淇鱼,立刻挥棍横扫,木棍带着风声砸在影祟身上,黑雾翻滚间,影祟被震退数步。
尤春见眼神一凛,抬手从腰间摸出三枚柳叶飞刀——那是爷爷尤葛先亲手锻造的礼物,刀身泛着淡银光泽,刻着细密的驱邪纹路。
她脚尖一点地面,借着冲力完成一个利落的后空翻,稳稳落在旁边一棵矮松的枝干上,居高临下地锁定目标。
一道影祟循着气息扑来,她手腕轻抖,两枚飞刀接连射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影祟核心,飞刀触及黑雾的瞬间,迸发出细碎的白光,影祟尖叫着后退,黑雾淡了几分。
“淇鱼,缠住它们!”尤春见喝声未落,邓淇鱼已挥舞着长鞭冲了上去。
长鞭是她特意准备的研学防身工具,鞭梢缠着浸过符水的布条,此刻舞动起来如银蛇穿梭,“啪”的一声脆响,长鞭狠狠抽在一道影祟身上,黑雾剧烈翻腾,影祟踉跄着撞在树干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这些东西越来越难缠了!”周别一边挥棍格挡影祟的利爪,一边喘着粗气,木棍与影祟碰撞的地方泛起淡淡的白痕,“春见,你的飞刀还有多少?”
“只剩一枚了!”尤春见蹲在枝干上,目光紧锁着越来越多的影祟,突然瞥见一道黑影悄然绕到周别身后,立刻厉声提醒,“周别身后!”
纪杙闻言立刻转身,军刀反手一划,精准切开那道影祟的黑雾,同时喊道:“往古树方向退!树里的双灵或许能压制它们!”
四人边战边退,尤春见将最后一枚飞刀射出,逼退身前的影祟,借着树干的掩护跃回地面。
影祟们穷追不舍,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阴寒的气息几乎要将人冻僵。
古松的枝叶被狂风刮得哗哗作响,树洞里的红蓝双灵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骚动,光芒变得愈发明亮,隐隐透出一股温暖的能量,与影祟的阴冷气息形成鲜明对峙。
“坚持住!靠近树洞!”纪杙挥刀逼退身前的影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锋。
四人相互掩护,在影祟的围攻中艰难地向古树的树洞靠近,一场生与死的较量,在这暗无天日的古松之下,愈演愈烈。
影祟的攻击骤然停在半空,那些似人非人的黑影如同被按下暂停键,僵在原地,周身的阴寒气息却愈发浓烈,将古松周围的光线压得愈发暗沉,连风都带着刺骨的死寂。
四人紧绷的神经未敢松懈,背靠背的姿势依旧稳固,纪杙握着军刀的手青筋微跳,尤春见指尖的飞刀蓄势待发,周别攥着木棍的指节泛白,邓淇鱼的长鞭也保持着紧绷的弧度。
“怎么回事?”周别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过那些僵住的影祟,“它们怎么不动了?”
话音未落,前方的密林深处突然涌起一阵浓郁的迷雾,白蒙蒙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翻滚着蔓延而来,很快就笼罩了古松周围,能见度不足三尺。
迷雾中,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浮现,轮廓逐渐清晰——是方钰梨!
她的模样与往日判若两人,眼神空洞得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四肢缠绕着几道细密的黑色丝线,丝线隐在迷雾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
她的步伐僵硬,每一步都像是被线牵引的傀儡,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美感。
“方钰梨!”尤春见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急。
她虽然与方钰梨素有隔阂,却从未想过对方会变成这般模样。
“别过去!”纪杙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尤春见的手腕,力道沉稳却不失温柔,“她不对劲。”
邓淇鱼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方钰梨的身后,突然抬手一指,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们看她身后!”
四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方钰梨身后的迷雾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庞大的黑影,忽隐忽现,轮廓模糊得难以辨认,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黑影似乎与方钰梨身上的黑丝相连,如同操控者与傀儡,一举一动都牵引着方钰梨的动作。
方钰梨突然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眼神却依旧空洞。
语气伶俐又刻薄,像淬了毒的刀刃:“看看你们努力战斗的样子,真是狼狈又可笑,我居然还有一丝丝怜悯呢。”
她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清脆,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沙哑,却又透着疯批美人的魅惑与狠戾。
明明是嘲讽的话语,却被她说得带着几分玩味,仿佛眼前的四人只是她戏耍的对象。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周别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瞬间上来,撸起袖子就想上前,“是不是你操控这些影祟?装神弄鬼的!”
“啪!”
不等他靠近,方钰梨突然抬手,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袭来,周别只觉得胸口一闷,像被重锤击中,踉跄着后退几步,狠狠撞在树干上,闷哼一声。
紧接着,邓淇鱼和纪杙也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束缚力袭来,四肢瞬间变得僵硬,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动不了了!”邓淇鱼急得额头冒汗,试图挥舞长鞭,却发现手臂根本不听使唤。
尤春见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身体虽然还能活动,却也带着一股莫名的沉重感。
她看着方钰梨一步步逼近,眼神里满是警惕:“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钰梨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尤春见面前,停下脚步。
她微微俯身,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尤春见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一股阴寒的气息。
她嘴角的笑容愈发诡异,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温度:“我说过,七天之内找不到它,你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尤春见皱紧眉头,满脸疑惑,不明白她指的到底是什么。
方钰梨的指尖缓缓下滑,落在尤春见的手腕上,轻轻摩挲着那串早已变得冰冷坚硬的抱璞玉。
“你的胳膊不太好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像是早已看穿了一切。
尤春见的心猛地一沉——她终于明白,从上山开始,抱璞玉就变得越来越重,像块石头一样摘不下来,原来是被影祟的气息悄悄侵蚀了!
玉石的能量越来越弱,连带着她的身体也受到了影响,胳膊的僵硬感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尤春见刚想开口,方钰梨的指尖突然轻轻点在她的额头上。
“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感骤然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大脑,又像是有烈火在体内燃烧。
尤春见痛得浑身抽搐,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牙齿紧紧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她的脚底板开始传来一阵僵硬的触感,那种僵硬感迅速向上蔓延,小腿、大腿……皮肤逐渐变得冰冷坚硬,呈现出淡淡的石灰色,显然是正在石化!
尤春见忍着剧痛,心中默念着当初小男孩告诉她的咒语。
“春见!”纪杙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眼神瞬间变得猩红,原本沉稳的理智被焦急与愤怒取代。
他强行催动体内的力量,试图挣脱束缚,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方钰梨直起身,看着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尤春见,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方钰梨,”纪杙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前所未有的狠戾,与往日的沉稳判若两人,“你以为操控傀儡、侵蚀玉石,就能赢过我们?你不过是被影祟利用的棋子,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拿着别人的力量,做着自寻死路的蠢事。”
他的话语如同利刃,精准地戳中了方钰梨的痛处。
方钰梨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却并未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径直朝着古树的树洞走去——她的目标,是树洞里那两道红蓝双灵!
突然,长鞭拴住她的手,她猛地一回头,看见邓淇鱼拿着长鞭试图阻止她。
就在刚才……
纪杙突然低喝一声,趁着方钰梨分神的瞬间,给周别和邓淇鱼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里的默契,是他们在风栖镇寻找风神遗迹时,无数次并肩作战培养出来的。
谁也没有忘记,那盏从风神遗迹中找到的照幽灯,一直由周别保管。
虽然照幽灯并未带在身上,但当初封印影祟时,灯身的神力早已悄悄融入了周别的体内,成为他可以调用的力量。
周别立刻会意,闭上眼睛,屏住呼吸,集中所有意念召唤体内的神力。
一股温暖的能量从丹田处缓缓升起,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那股束缚着他的无形力量如同冰雪遇暖阳,瞬间消融。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这股神力通过意念传递给邓淇鱼和纪杙。
几乎是同时,邓淇鱼和纪杙也感觉到束缚感消失,身体瞬间恢复了自由。
“啪!”
邓淇鱼反应极快,手腕一抖,长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如同银蛇般窜出,精准地缠住了方钰梨的手腕。
长鞭上的符水布条接触到方钰梨身上的黑丝,立刻泛起淡淡的白光,黑丝发出“滋滋”的声响,开始慢慢消融。
“什么?!”方钰梨满脸震惊,显然没料到他们会突然挣脱束缚,她用力挣扎了一下,却发现长鞭缠得极紧,根本挣脱不开。
周别也立刻冲了上去,一把抓住方钰梨的另一只手腕,用力将她往后拽:“想拿灵气?问过我们了吗!”
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控制着方钰梨,让她无法靠近古树半步。
纪杙则快步跑到尤春见身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轻轻揽入怀中。
他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刚才怼方钰梨时的狠戾判若两人。“春见,醒醒!我在这里!”
他低头呼喊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心疼与焦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尤春见躺在他的怀里,身体依旧在微微抽搐,石化的蔓延速度虽然减缓,却并未停止。
她的意识在痛苦中挣扎,耳边隐约传来纪杙的呼喊声,那声音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指引着她挣脱痛苦的枷锁。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纪杙的脸庞逐渐清晰。
他的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眼神里满是担忧与焦急,紧紧抱着她的手臂微微颤抖,却依旧稳固。
“纪……杙……”尤春见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干裂,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纪杙看着她醒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在,别怕,有我在。”
古松周围的迷雾依旧浓郁,影祟们依旧僵在原地,方钰梨的挣扎越来越剧烈,身上的黑丝也越来越浓郁。
纪杙扶着尤春见缓缓站起,四人重新并肩,形成稳固的防御姿态。
方钰梨被周别和邓淇鱼死死钳制,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厉声嘶吼着操控那些僵立的影祟:“给我上!杀了他们!”
可那些影祟却像被抽走了魂魄,任凭她如何嘶吼,依旧纹丝不动。
方钰梨满脸难以置信,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却发现影祟的身后不知何时贴上了一片翠绿的树叶——那树叶泛着淡淡的微光,像是某种封印的媒介。
下一秒,树叶无风自动,化作一缕清风,影祟们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