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春见脚步顿了顿,纪杙也皱起眉,刚要追问,周别已经伸手按了灯开关。
暖黄的灯光“啪”地亮起,照亮了屋里的旧书架,也照见了靠窗的藤椅——周十风端着碗酸辣粉,筷子正夹着粉条往嘴里送,红油溅在碗沿上,香气混着辣味飘过来。
“哎哟爷!”周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就想抢碗,“跟你说多少回了,你胃不好,少吃点辣!”
周十风头都没抬,左手往旁边一挡,精准扣住周别的手腕,右手筷子没停,照样把粉条送进嘴里。接着手腕轻轻一拧,周别就“哎哟”一声,手被拧到了背后,整个人往前倾了倾。
“毛头小子,还敢管我?”周十风放下筷子,瞥他一眼,“我吃碗粉碍着你了?”
“不碍不碍!”周别赶紧点头,手还被攥着,“您吃,您多吃点,我就是怕您烫着!”
周十风这才松了手,周别揉着手腕退到一边,嘴里还嘟囔着“老当益壮,惹不起”。
尤春见四人在对面的木桌旁坐下,邓淇鱼先开口,把早上巷口遇袭、看见墙上画的事细细说了一遍,连画里河边人的模糊轮廓都没落下。接着周别讲了公园的幻觉,纪杙补充了影祟怕光的细节。
屋里静了会儿,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得木窗“嗒嗒”响。周十风放下空碗,从藤椅旁的旧木箱里翻出本书,封面是深棕色的,边角都磨得起了毛,封面上用隶书写着“四方神记·风篇”。
他把书推到桌子中间,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你们说的画,还有影祟盯着你们,都跟这书里的记载对上了。”
尤春见伸手翻开书,纸页泛黄,上面印着竖排的字,还夹着几张手绘的插图。
周十风的声音慢悠悠响起来,带着点老木头的沉稳:“上古时四方有神,各守一方水土,西方为风神,居‘风栖镇’。那镇子建在两山之间,镇后有河,镇东有座风神庙,庙里供着风神像,像前立着面青铜旗,旗上刻着‘风御万物’四个字。”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书里的插图上——那图里画着座依山而建的镇子,镇东的庙檐翘得很高,庙前的旗杆上飘着面旗。
“风栖镇的人世代信奉风神,每年春分都要祭风,杀牛羊、献谷物,求风神护佑镇子不受风沙侵袭。据说风神显灵时,会刮起暖风和,吹得田里的庄稼疯长;可要是有人不敬风神,或是破坏了神庙,就会刮起黑风,把人畜卷走,镇子也会被黄沙埋了。”
纪杙看着插图,眉头微蹙:“周老,这跟我们看见的画有什么关系?淇鱼和周别看见的画里,都有山和镇,会不会就是风栖镇?”
“八九不离十。”周十风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口茶,“书里还写,风栖镇后来真的没了——大约是在两百年前,镇上有人贪财,偷偷挖了神庙里的青铜旗,想拿去卖钱。结果当天就刮起了黑风,刮了三天三夜,等风停了,风栖镇就没影了,只留下一片黄沙,连石头都被吹成了碎末。”
邓淇鱼听得咋舌:“这么邪乎?那青铜旗呢?”
“没人知道。”周十风摇了摇头,“有人说旗被黑风卷走了,有人说还埋在黄沙底下。但书里最后写了句‘因果循环,不敬者必遭反噬,风栖虽灭,风神之念未散’——你们看见的画,还有影祟,说不定就是风神之念的余波,或是当年挖旗人的怨气聚成的。”
尤春见手指划过书里“风栖镇”三个字,邓淇鱼看见的画里的河边人,周别看见的山上的旗,好像都在往“风栖镇”上凑。
屋里的灯光暖得发沉,书里的字迹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四人都没说话,只觉得风里的辣味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股说不出的冷意,像从书里的黄沙里飘出来的,悄悄裹住了每个人的后背。
周十风看着他们的神色,没再多说,只是把书往中间又推了推:“这书你们拿着,慢慢看,说不定还能找出更多线索。”
周十风手指还扣在《四方神记·风篇》的纸页上,话头接着往下落:“风神庙里未必只有青铜旗,说不定还藏着你们要找的神器——那东西该是跟光有关的,能克影祟,只是书里没记名字。就是不知道如今那地方,是被黄沙埋成了荒滩,还是留着片没枯的绿洲。”
屋里的空气静了静,纪杙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忽然开口:“等寒假,我们一起去看看。”
尤春见抬眼看向他,眼里没了犹豫:“我同意。探测仪虽然探不到影祟这种虚的,但要是有活物或者机关,肯定能显出来。”
邓淇鱼立刻坐直身子,手拍在桌子上:“对!咱们功夫底子又不算差——纪杙学过长拳,出拳又快又稳;春见跟着爷爷练过,上次西墙那边,躲影祟那几下多利落;我从小在草原上跑,跟马斗跟狼周旋都不怕,还能怕那点黑影?”说着她转头看向周别,话头顿了顿,像是在琢磨怎么形容,“至于周别……”
周别立刻凑过来,眼睛亮得很:“我我我!我也厉害!功夫是不如你们,但我包里的工具样样全啊——强光手电筒、夜视镜、还有我自己改的信号器,上次淇鱼遇袭,不就是靠我的手电筒吗?真到了地方,我保管能帮上忙!”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眼底都藏着点没说透的怕——毕竟都只是高二下册的学生,要去寻两百年前就消失的镇子,要跟藏在暗处的影祟斗,说不慌是假的。
可转念想起邓淇鱼巷口遇袭时的慌,想起尤春见反复做了十几年的噩梦,想起影祟说不定还会盯着身边人,那点怕又压了下去。横竖都是要面对的,不如拼一把,至少能换个安稳日子。
周十风坐在藤椅上,看着四人眼里的光,手指慢慢摩挲着空碗的边缘,嘴角勾起点浅淡的笑意——恍惚间竟像看见了几十年前的自己,还有当年一起寻线索的老伙计们。
人这辈子,最难得的就是少年时的那股劲,不怕天不怕地,拼的就是心里的坚定,还有护着彼此的勇气。
“好。”他轻轻应了声,声音里带着点老人才有的温厚,“寒假去也好,天寒地冻的,影祟的力气说不定会弱些。只是你们得记着,到了地方,万事小心,别逞能,彼此多照应着。”
尤春见把《四方神记·风篇》收进包里,指尖碰到书皮,忽然觉得没那么沉了。
邓淇鱼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周别在旁边翻出自己的工具包显摆,纪杙则看着窗外的晨光,眼里多了点笃定。
屋里的暖光裹着四人的影子,连空气里残留的酸辣粉香味,都像是多了点让人安心的力气——不管前面是风沙还是绿洲,不惧风险,不畏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