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进窗户时,尤春见刚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邓淇鱼瘫在沙发上,晃着脚丫看她:“春见,你手艺也太好了!比学校的饭菜香!”
尤春见擦着手走过来,把洗好的草莓放在茶几上:“喜欢下次再给你做。先去洗漱,早点睡。”
邓淇鱼立刻弹起来,抱着睡衣冲进卫生间,水声哗啦啦响了半天。
等两人都躺进被窝,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床头小灯亮着暖黄的光,映得被子上的碎花图案软乎乎的。
邓淇鱼翻了个身,胳膊搭在尤春见枕头上,声音里还带着点兴奋:“好无聊啊,春见,你给我讲讲转学前的事呗?你之前说的那个‘故廊’,到底是啥样的?”
尤春见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影,指尖轻轻蹭过被子边缘,声音放得轻:“故廊……,那里有条河穿城过,河边全是老槐树。我小学一毕业就搬过去,爸妈在那边做生意,我就天天上学,放学,回家写作业,没什么特别的。”
“啊?这么短啊?”邓淇鱼撇了撇嘴,又凑得近了点,“那你以前学校里的事呢?有没有好玩的?比如跟同学去河边抓鱼,或者偷偷在课上吃零食?”
尤春见的指尖顿了顿,被子下的手悄悄攥紧了。
她沉默了片刻,能感觉到邓淇鱼期待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犹豫了会儿,还是开口了:“以前学校……没什么好玩的。”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怕被夜色听去,但表现的却很平静:“我从小就总做噩梦,有时候上课走神,老师问我怎么了,我说梦见黑影子,同学们听见了,就开始躲着我。他们说我‘脑子不清醒’,说我‘会带坏别人’,没人愿意跟我坐同桌,也没人跟我一起玩。”
被窝里的空气忽然静了下来。
尤春见没敢看邓淇鱼,只觉得身边的人呼吸顿了顿,接着就感觉到邓淇鱼的手轻轻搭在自己手背上,带着点温热的力道。
她侧过头,看见邓淇鱼眼里满是心疼,嘴唇抿得紧紧的,垂在被子上的手还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没压下去的气:“他们怎么能这样!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也是被噩梦缠得难受,凭什么说你神志不清?太过分了!”
尤春见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心里忽然暖了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笑:“都过去了,别气了。那时候不懂事,现在想起来,也没什么。”
“怎么能没什么!”邓淇鱼突然伸手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软下来,带着点鼻音,“以后有我,有纪杙,还有周别,我们都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你做噩梦了,我们就陪你聊天;有人再乱说话,我们就帮你怼回去!”
尤春见靠在她怀里,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像春天的青草。床头的小灯还亮着,暖光裹着两人的身影,把夜色里的冷意都隔在了外面。
她轻轻回抱住邓淇鱼,指尖蹭过她的后背,心里的那块硬邦邦的地方,好像慢慢软了下来——原来被人这样护着,是这么踏实的感觉。
窗外的风偶尔吹过,带着点草木的气息,邓淇鱼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还小声嘟囔着“以后谁欺负你我跟谁急”。
尤春见闭上眼睛,只觉得身边的暖意,比任何光都让人安心。
尤春见轻轻推了推胳膊:“那你呢?你在西海的草原上,肯定有好多好玩的事吧?”
这话像点了邓淇鱼的开关,她立刻从被窝里坐起来,后背抵着床头板,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亮得像星星:“那可太多了!西海的草原哪是‘好玩’能形容的——春天的时候,草刚冒绿,风里全是蒲公英的香,我跟着阿爸去放马,马跑起来的时候,耳边全是风响,低头能看见草叶上的露珠,像撒了把碎钻。”
她边说边比划,手在空中虚虚画着草原的轮廓:“我阿妈祖上都是做皮毛生意的,据说早年间还跟着商队走过戈壁,能辨风向,还会看云识天气。我阿爸以前是南方来的,第一次来西海考察,在草原上迷了路,正好撞见我阿妈赶着羊群回家,据说他当时盯着我阿妈看,连方向都忘了——后来就死活不肯走,留在草原上跟我阿妈一起搞牧场,还把南方的牧草种子带来,种在草原上,长得可好了!”
尤春见撑着胳膊听着,嘴角忍不住弯起来:“那你小时候,是不是天天在草原上跑啊?”
“可不是嘛!”邓淇鱼拍了下腿,语气里满是怀念,“我刚会走路,就跟着阿爸的马后面跑,摔了跤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追。夏天的时候,草原上的野花能开满山坡,红的、黄的、紫的,我跟小伙伴们把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还会去河边摸鱼——那河里的鱼特别傻,一捞一个准,晚上阿妈就会把鱼烤了,撒上草原上的野孜然,香得能让隔壁的羊都凑过来!”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眼睛更亮了:“还有秋天!草原上的草会变成金黄色,像铺了块大毯子,阿爸会带着我去打草,把晒干的草堆成高高的草垛,我能在草垛上打滚,晒着太阳睡一下午,醒来的时候,身上还沾着草籽。冬天就更有意思了,下了雪,草原一片白,我跟阿妈一起堆雪人,雪人鼻子用的是晒干的红辣椒,远远看去,像个穿着白棉袄的小娃娃。”
尤春见听得入了神,轻声说:“听起来真好,像画里一样。”
“比画里还好呢!”邓淇鱼往她身边凑了凑,语气里满是邀请,“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去!让你住我们家的蒙古包,早上听着马叫醒来,白天跟我一起去放羊,晚上坐在草原上看星星——西海的星星特别亮,密密麻麻的,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宝石,还能看见银河呢!”
床头的小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个靠在一起的小月亮。
邓淇鱼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草原上的事,比如哪片坡的野花最艳,哪条河的鱼最肥,尤春见静静听着,偶尔插一句话,风从窗外吹过,带着点夜的凉,可被窝里却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飘着股让人安心的甜意。
聊到兴头,邓淇鱼忽然拍了下枕头:“对了!你高二下才转来,肯定没听过纪杙和周别高一的事——当时他俩总凑一起,老师上课点他俩回答问题,一个冷着脸说重点,一个插科打诨补细节,最后老师都笑了,说他俩是‘卧龙凤雏’,少了谁都不行。”
尤春见听着忍不住笑,指尖蹭过被子上的花纹:“这俩人。”话音刚落,她瞥见床头的钟,指针已经指向十一点,“时候不早了,明天一早还要去见周老,得养足精神。”
邓淇鱼点点头,乖乖把胳膊收进被窝。屋里的小灯灭了,只剩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两人的呼吸渐渐平稳,没一会儿,就都沉进了梦乡,连夜里的风,都轻得没敢惊动这暖融融的安静。
晨光刚漫过“旧始尘迹”的木招牌,纪杙就推着自行车停在巷口,尤春见和邓淇鱼跟在后面,风里还裹着巷口早点摊的油条香。
刚走到店门口,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周别晃着手里的钥匙,站在门中间笑:“说了我准是第一个到,你们还不信。”
邓淇鱼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就你能!昨天不是还说要赖床到中午?”
四人往里走,店里还暗着,只有柜台后的小灯亮着点微光。
周别刚要去开大灯,忽然转头凑过来,声音压得低:“对了,我昨天放学路过公园,也看见幻觉了——跟淇鱼说的像,也是墙上有画,画里是座山,就是山上插着好几面旗,红的黄的,飘得怪得很,眨眼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