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野送沈枝意去了秦宅,临走时秦泽帆叫住了他。
秦泽帆看着他几度欲言又止,到最后还是咬咬牙说了出来。
“还记得当年林朝安母亲过世的事吗?”
秦牧野眼中疑惑,但还是点点头。
“那事没那么简单。”
“为什么所有事情都在那一段时间接连发生,你就没想过吗?”
秦家毕竟以前跟林家也算是邻居,俩家的感情也算是不错,当初白安的葬礼他是去了的,在葬礼上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他记的,她是曾经在林宅见到过的照顾白安的护工。
那人面黄肌瘦,眼下乌青一片,嘴唇干燥起皮,眼底布满血丝,她就站在秦泽帆的侧后方,一直在神经质的说对不起。
等葬礼结束,秦泽帆就把她逮了个正着,没问几句女人就崩溃了。
女人捂脸痛哭,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秦泽帆,嘴里不住呜咽道:“我真不知道,我以为就是平常的一封信,我就帮着给带进去了,我真不知道。”
那封信纸页已有些泛黄,最后几经波折,辗转到了秦牧野的手里。
秦牧野打开信封,里面一张薄纸落了下来,那上面没几行字,却足以摧毁那个女人最后的防线。
“致我的妻子白安,我会在你的梦中追寻你直到天明,我会在白日里守候你直到日落,我一直在你身边,直到你下来陪我。——爱你的丈夫,林云驰”
这人抓住了白安的死穴,秦牧野的眸色逐渐暗沉了下来——那究竟是谁呢,秦牧野回想着曾经的一切,心中似乎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林朝安的画展如期举行,最后他还是托人给秦牧野带了封邀请函。
李凌将邀请函摆在秦牧野眼前晃了晃:“你去不去啊?”
秦牧野一把拿下邀请函:“我去不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凌“嘁”了声,识趣的走开了......
画展当天林朝安早早就到了展厅门口等待,可直到太阳在头顶走了个来回那人也没有出现。
林朝安独自坐在画展门口的石墩旁,余晖洒下,他抬手去抓,可终归是徒劳,夜幕依旧准时降临。
......
诺大的包房内,推杯换盏间众人谈笑风生,当然,是除去那角落里独自抽烟的人。
李凌不住的一边看表一边往那角落里瞄。
饭桌上都是李凌和秦牧野这些年的共同朋友,趁着秦牧野休息的时间就有人提出聚一聚。
起初,李凌觉的秦牧野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可偏偏赶上了林朝安开画展这一天,秦牧野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但还不如不来呢,往那一坐就是个黑脸活阎王。”李凌在心里暗自腹诽道。
眼看外面夜色渐浓,李凌饮尽杯内最后一点酒——今天的聚会也许就该到这了,可角落里的人却先发出了动静。
秦牧野掐灭手里尚未燃尽的烟,起身拿起随手搭在一旁的外套夺门而出。
“哎,你干什么去啊?”饭桌上坐在秦牧野身旁的一个男人冲他的背影喊道。
李凌一愣,随即了然一笑,他迅速捂住了那人还要继续追问喋喋不休的嘴。
“他追爱去了,你少说两句吧。”
展厅外,秦牧野气喘吁吁的赶了个末班车,他看着灯火通明的展厅笑了下——还好赶上了。
许是太晚的缘故,门口并没有执勤的保安或是检票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秦牧野还是老样子,对艺术品这些东西还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可这回不同,当他走进展厅的那一刹那他便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被肆意泼洒油彩,看似毫无章法的颜色胡乱组合在一起,却绘出了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像是逐帧慢放的胶片般,秦牧野缓步走过,看懂了林朝安讲述的只属于他们的故事。
孩提时代的相识,少年时期的别离,还有高中时的重遇,点点滴滴,那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
甬道尽头是一副巨幅油彩。
那画上画的似乎是清晨时分,日光朦胧间,床上半坐着的男孩小心翼翼的探身去吻旁边熟睡男孩的额头,像在亲吻什么珍宝般,虔诚又庄重。
秦牧野愣在了那副画前。
那幅画最底下有一行小字,字迹青涩笨拙,可秦牧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林朝安小时的字迹——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秦牧野心跳如擂鼓,他情不自禁的抚上那处小字——他一直以为这段感情是他自己孤注一掷的开始,可未曾想过原来最先沦陷的是林朝安。
秦牧野在那幅画前站了许久,之后才继续向里面走去。
和甬道透亮温暖的风格不同,里面的空间灰暗混乱。
灯光似乎将时空割裂,四周的墙壁被用不同颜色的棱状碎瓦一块块拼凑而成——就像是回首往事的人将自己曾经的痛苦粘连在一起之后毫无保留的送到他面前。
秦牧野心下一沉,情绪随画波动。
他看到了画下的小字,那字迹逐渐变的清秀立体——抑郁症夺走了我的身躯,可你却让我仍然可以向阳而生。
抽象的笔触勾勒出面上痛苦呐喊的人,他们仿佛被藤蔓缠绕,可眼睛却都看向相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