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是世界上唯一会无私爱你的人。
林朝安很小的时候也和很多孩子一样对这句话熟悉的不行,世界上的几乎所有人都会在小朋友耳边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所以听多了林朝安自然也开始小心翼翼的相信。
他不奢望林云驰做出什么突然痛改前非,一夜变成好父亲的事,但对白安不是,他从小就坚信,如果这世界上只剩一个人还爱他,那一定会是白安。
小小的林朝安每次从白安的住所回家都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妈妈只是病了而已,生病才这样的,谁生病还有心情会对别人有笑脸呢?
直到有一次他看到秦牧野和他的妈妈打视频电话,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他从家里溜出来找秦牧野玩,因为急着往外跑,林朝安连伞都没带。
小小孩童飞奔向隔壁的大宅,用纤细的手臂遮挡着从天而降的细密雨丝,等到秦宅时,他不禁浑身哆嗦打了个寒颤。
湿漉漉的他没顾着先擦干身上的水珠径直冲向秦牧野的房间,雨滴顺着他湿哒哒的衣袖流下,随着步伐在地毯上蜿蜒而上,留下一串暗色的水渍。
秦牧野的房门没关紧,他透过半掩的房门向屋内看,秦牧野正坐在床上背对着他,可即便只是一个背影,林朝安也能从中感受到那人溢于言表的喜悦,他高举着手里的平板,看着视频那头的女人絮絮叨叨个不停。
当看到视频里那个女人如沐春风的笑颜时,林朝安愣在了原地,水珠从额角流下,打湿了他卷曲的睫毛,他抬手擦了擦有些朦胧的眼,不确定的又使劲睁大眼睛看向那女人。
那女人依旧笑的温柔美丽,林朝安周身的寒冷似乎都一瞬被驱散。
他知道那人是秦牧野在国外治病的妈妈——原来,生病的妈妈是会对自己的小孩笑的啊。
那天,小林朝安终究没能推开那扇门,因为他也爱看秦牧野发自内心的大笑。
可他还是坚定的认为——妈妈是爱他的。
可现在是为什么呢?
林朝安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没法动,也动弹不得。
周围医护人员一拥而上,白色的帘子被拉紧,将病床上那个毫无生机的女人紧紧包围。
刚才那是白安少有的清醒时刻,那也是一对母子鲜少的独处时光。
可为什么那人明明临终前抱他抱的那么紧却不喜欢他的存在呢?
林朝安不知道,也想不清楚。
他记得李苏禾跟他说过一句话:“你要相信这世界是有人爱你的。”
“真的有吗?”林朝安问自己,却许久得不到答案......
秦泽帆这回是真生气了,任凭秦牧野怎么踹门叫骂,就是没人来给他开门。
踹了会,秦牧野有点口渴,他翻出瓶水一口气就全喝了进去,喝完后,秦牧野喘着粗气骂道:“靠,这什么牌子的门,这么牢固。”
以后真得给林朝安家里安一个同款,防火防盗防林朝安自己跑。
想到林朝安,秦牧野喉咙突然有点发紧,这一晚上杳无音信的,也不知道林朝安得担心成什么样。
秦牧野翻箱倒柜找到了几包临过期的饼干,他也没嫌弃,就着凉水直接吃进去补充体力,开始为下轮的踹门蓄力。
过了会,秦牧野站起身,他简单活动了下手腕和脚踝,之后抬脚就准备开踹,可没料想到门自己开了。
这一开,差点直接让秦牧野当地劈叉,他扶墙勉强刹住车,抬眼便看见了满脸嫌弃的秦泽帆。
“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儿子,除了体格好点也没什么优点了。”
秦牧野刚想反驳便被打断。
“林朝安母亲过世了,你去看看吧。”
说完后,秦泽帆便偏头看向窗外,中午阳光正好,他好像很久没安静的欣赏过什么灿烂阳光了。
秦牧野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之后撒腿就跑,秦泽帆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家愣头愣脑的小子。
似是察觉到身后人的注视,秦牧野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他:“谢谢 ......爸。”
之后没等秦泽帆的回应就直接跑了出去。
秦泽帆查到了那男孩是林朝安,他没想到会在鹤城这地方重新遇到那小孩,林家的事情他心里清楚,林朝安这孩子也算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身上受的苦是他这一个成年人都无法想象的。
之后,他突然觉得好像有些事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秦泽帆在原地站了很久,他很久没有听过秦牧野叫爸了,也许他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吧。
因为自己一时的心软,他把秦牧野放出去了,也许对于秦泽帆来说,他们的爱情还是不太能让人接受,可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秦泽帆只觉得当下的自己,需要让秦牧野去陪陪那孩子。
秦牧野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正式宣布了死亡时间。
林朝安呆呆的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空气似乎凝滞,秦牧野的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连喘息都困难。
他缓步向前,牵住了林朝安的手,那手冰凉至极。
林朝安回神,他脸上的泪痕未干,当看到面前人的那一刻,被紧紧压制住的情绪瞬间就好像有了突破口,喷涌的情绪从他身体各处争先恐后的往外钻,很痛,可他强忍住没哭。
林朝安一直都很平静,在回小洋楼的车上,他甚至还强撑起一抹微笑反握了下秦牧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