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半蹲姿势起身,强忍着双腿的麻痹,挪步正门。
咔嚓,少女踩上枯树枝,断成了两节。
夜深人静,细小动静也能传到百米之远。
屋内,蔡泉飞速抬眼一瞥,发现竹林小径上隐隐绰绰有什么东西在动。
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少女最怕死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她自认为对蔡府的构造还算熟悉,西苑正对面是东苑,那可是蔡夫人居住的地方。
她赌蔡泉不敢进去,虎头虎脑往里冲。
少女飞速扫一眼里面,见没人,便朝内廊走去。
曲折的内廊恰好没人,她火急火燎提起裙摆,却在尽头拐角处听见交谈声。
是蔡家主母,身后跟着两个提灯的婢女。
主母略微悠闲的打了个呵欠,诧异道:“方才好像有什么动静?”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犹豫上前一步,声音很轻:“许……许是近来的鼠患较为猖獗,管家还未清杀。”
她眯起眼,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打量了长廊的另一端。
仍是有疑心:“这几日我忙着处理峰哥儿的丧事,倒是你们这些贱蹄子松散了!”
“还不下去领罚?”
主母抬手,两个丫鬟识趣的点了点头,面露惧色退了下去。
少女还是第一次逃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让自己镇定下来。
一扭头,许是蔡泉的人马,十五六个小厮一脸严肃举着火把。
她左右为难地扶住内廊的柱子,颇为紧张地攥紧手中的衣袖。
前方,蔡主母仍是一脸审视地迈步靠近,没有要绕路的迹象。
她的身份,和现下的时间,都是最不应该出现在蔡府的。
身后,蔡泉派来的小厮踏步音渐渐逼近,果真和预料的那般,在蔡主母东苑前止步。
东苑的大门从外面响起:“主母大人,府内进贼了,怕贼人躲藏在东苑内,对您欲行不轨,还请让我们进去瞧一眼。”
蔡泉匆匆赶到,他眼底的怨恨一闪而过,调整成最谦卑姿态。
“母亲,是我,那小贼偷了我的玉佩,此物对我十分珍贵,还请母亲开恩,让我的人进去东苑搜一搜。”
少女脑子一片空白。
这还往哪逃啊?
泉小叔这一喊,反倒间接激怒了主母大人。
女人面容已经爬上了细细的皱纹,但仍然可以看出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她衣着低调奢华,还在丧礼期,不是白素丝绸的长袍,就是乌黑的大袄。
主母是恨蔡泉的。
青年长着一张和她那个青楼母亲一样祸水的脸,也很擅长狐媚子般伪装。
她亦知晓蔡泉是恨自己的。
许姨娘难产那日,下了漫天大雪。
火盆子中烤着漆黑的木炭,屋外,蔡主母站着,鹅毛般的大雪压在她的肩头。
很轻,却担子沉重。
这一年,蔡家失去了男主人。
蔡泉和蔡峰的父亲离世。
许姨娘一用力,将火盆子一脚踹到了地上。
咣当——
火盆子内炭火滚落,地上的毛毯被点燃。
许姨娘本就大出血,让接生婆心中不安,只得双手合十,祈求神仙保佑。
床榻上的女人面目因过分的痛苦而狰狞,却仍然看出她闭月羞花之色。
“啊!好痛!救……救救我……我不生了……”
接生婆拿起湿毛巾,仔仔细细地给徐姨娘擦汗,鼓励她。
“夫人,快了快了,再加把劲!已经看到孩子的头啦!”
另一个婢子将火扑灭,担忧的看了看外面,又直直的看着床上痛苦挣扎的许姨娘。
哀求道:“我家主子这般痛苦了,就不能够喊大夫来吗?”
接生婆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门外,还算年轻的蔡家主母站着,宛若一尊冰雕,屹立不倒。
人命关天,接生婆叹了口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接生婆嘴角长了一颗黑痣,显得油嘴滑舌,但这般境地,她怕闹出人命,也不得不结结巴巴。
“主母大人,您看这许姨娘怕是难产了,不如我上街找个大夫?”
丈夫死了,她往日就和许姨娘不对付,现在更肆无忌惮。
嘲讽般勾勾红唇,笑道:“谁也不准去!今日就看她的造化,生得下来,我替她养,生不下来,那便一尸两命。”
这便是许叔让他时时刻刻都不能够忘记的,杀母之仇。
蔡泉见那个女人走出,很难不疑心今日偷听的小贼不是蔡主母派来的。
“贼人?泉儿,你是想说我是贼人?”
蔡主母对上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儿子,丝毫不胆怯。
蔡泉撇了撇嘴,倒是想这样说,垂着一双黑亮的眸,在下人面前很是恭敬。
“泉儿若是打扰到了母亲休憩,在次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