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刃之间相互碰撞的声音,听得她有些头皮发麻。
时不时还传来痛苦的喘息声,不过片刻,倒地的人就不再挣扎。
薛琼玉紧闭双眼,指尖捏的发白,生怕看到什么血腥的场景。
忽而感到裙子衣角被人拽了拽,一只浑是血的手臂出现在眼前。
薛琼玉控制不住地惊声尖叫,过后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那人断了一臂,伤口处血肉模糊,鲜血还源源不断往外涌。
他吃力地攀爬到供台这边,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救……救我。”
没有给薛琼玉选择的时间,一把长剑自上而下直直插入此人心脏,顷刻间便咽了气。
他……他被杀死了。
万分恐惧,如蚂蚁般侵蚀着薛琼玉的四肢百骸,她下意识想要逃跑,却吓得手脚发软,动弹不得。
供台之下的缝隙中,露出一双黑靴子,洇出的暗色部分是之前那人的血迹。
长剑挑起盖在供台上的桌布,薛琼玉缓缓抬眸,对上了那一双饶有趣味的幽绿色眸子。
黑衣少年是早就知道此处躲有一人的。
紧急时刻,薛琼玉想起陈美人在季延这个大魔头心中的分量,忙道:“怀谦将军饶命!奴是陈姑娘派来送吃食的,并非刺客。”
季延沉默看着她的容貌,似乎在脑海中搜寻,是否真的在陈美人的身边见过此人。
但小灵的容貌顶多算得上个眉清目秀,实则其貌不扬,毫无记忆点。
他记不起来了。
季延接过薛琼玉递过来的食盒,打开一看,确实是自己爱吃的糕点,味道一尝,也都是陈美人亲手做出来的。
薛琼玉见他迟疑一瞬,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散了许多,忙跪倒在地:“求……求将军饶奴婢一命!”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打斗声终于停息下来。
季延沾了人血的指尖捏起一块小巧玲珑的糕点,屈膝半蹲下身,递送到了少女的唇边。
嗓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来:“吃吧。”
薛琼玉理解不了季延的意思,但还是听话地将那和着人血的糕点咽了下去。
她怕不吃会没命。
少女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流,她也不知为何控制不住,但一面又要吃季延递过来的糕点,便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浑身是血的少年屈膝半蹲,给一个狼狈不堪的小姑娘喂糕点,小姑娘还边哭边吃,鼻涕眼泪一起抹。
站在一侧的下属们丝毫不敢出声,亦猜不透自己的主子葫芦里卖着的是什么药。
没有水,薛琼玉将干巴巴的糕点咽了下去,咳嗽了几声:“将军,小女若有虚言,此生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薛琼玉那时年轻气盛,不知道不要对自己许下如此恶毒的誓言。
少年起身,拍掉了手掌心的糕点碎屑,转开了眸子。
“嗯。”
嗯是什么意思?
薛琼玉不懂,刚想上前一步拽住少年要走的黑靴子,却被一把泛着寒意的冷刃抵住了脖颈。
当门吱呀一声再次锁上,一把三米高的大火吞噬了三清观内的一切罪恶,薛琼玉才明白过来。
事实证明,吃不吃都会没命,这糕点不过是季延念在她侍奉过陈美人的断头饭罢了。
薛琼玉被活活烧死了。
她亦如所有反派角色一样,死前痛苦挣扎一番,愤怒的喊道:“季延,你如此狠毒!不得好死!”
元齐元年,季延在大捷之后弑杀君主,当日即位。
历史的走向没有改变,这个遗臭万年的阴险小人,过还真是当上了起义军的皇帝。
薛琼玉的灵魂飘荡在半空之中,她也疑惑自己为何没有第一时间转世投胎,而是跟随在季延身侧。
书房内,烛台上点着灯,夜晚的凉风随着门的开关一贯而入,火苗左右摇曳。
季延披着一件貂毛大衣,端坐在金丝楠木桌前,摆弄着一册兵书。
许是刚洗过头,湿哒哒的乌发披在肩膀上,在披风上阴出水痕。
薛琼玉飘到他身后,好奇的瞧了一眼。
哟!孙子兵法。
但令人奇怪的是,薛琼玉继续跟了三天,却还没等到季延给陈美人封皇后。
3日过后又过了5日,5日过后又过了10日……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薛琼玉摊开双手,发现自己的身体随着时间的消逝而变得透明,她胸口处隐隐作痛。
心底浮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史书上写了,季延夺位之后,封了陈美人为皇后,但在不远的未来,战败于对手李家军。
江山被抢,美人被抢,五马分尸之后,还落得个十恶不赦的罪名,在耻辱柱上流名千古。
薛琼玉感觉自己飘不动了,就连呼吸也变得微弱,虽说她也弄不明白自己作为鬼魂,为何会需要呼吸。
她时常会昏迷,醒来的时候,一开始是过去了一周,后来沉睡的时间逐渐拉长,半梦半醒间,她颇有一种回到人世的错觉。
每次摸不着手边的物品,她才恍然大悟,自己原来已经成为了一只孤魂野鬼。
薛琼玉没有时间伤心,她总是犯困,怎么都睡不够,瞧了一眼身边的少年,看着他一点点成长为身姿挺拔的青年,再后来乌发间生了丝丝白发。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逝着。
最后一次睁眼,看到季延回到了三清观的废墟之中。
薛琼玉也不知为何会一直跟着他,亦不明白此人为何要回来此处。
她是在飘不动了,苍白的脸色轻声咳嗽,眼睛一闭一张,已然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