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无声又缓慢。
捂在脸上的手拿下来,伸进她侧的口袋。
再次摊开手掌,是三枚一模一样的手链。
手链被季景中接过来,他按照顺序依次给到三个孩子手中。
“保平安的,宝宝。”
手心一沉,链子落在其中。
链子上穿着一小块黄金制成的平安锁。
锁面被细细雕琢出精致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江暄垂眸看着手中手链,指尖轻轻摩挲着平安锁的边缘。
一道平安符又被送到他手心上。
江颂芝眼中的泪仍未停止,她没有再多说话,只是静静将这枚平安符放在自己的手中。
平安符和平安锁靠在一起,捧在他的手心,还残留着两位家长的温度。
屋里一时之间没人说话,江觅左看右看,赶忙把手链戴在手上,眨眨眼睛开口道:“这手链真好看。"
季景中松了口气,连忙接话:“你妈挑了好久,说寺庙里的师傅开过光,能保平安。”他说着,又掏出手机,“对了,我找助理打探了一下现在世界范围内腺体方面的专家,多请几个医生看看。"
“爸……”不用麻烦了,江暄想拒绝,但视野中是父亲带着希冀的眼神。于是他的声音混着叹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几秒钟之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将自己的话说完。
他不只是在对面前的父母说,也是对屋子里其他人,“我不想把时间都用来治病,如果检验结果不乐观,我不打算治了。”
他知道病情变化这件事,对在场的打击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但医生自己也说,需要去尝试去寻找新方法。其中需要花费的时间,是不可预知的。
要把生命最后的时间都用在寻找治病方法上吗?
他的答案是拒绝的。
他已经在人世各种条条框框中裹挟着走过前半生,一朝得知病可能治不好,他反而隐隐松了口气。
反正生命最坏的结果也就这样了,他现在希望,得到无比的自由、再也不必后悔的无憾。
这么想着,江暄口中的话也越来越轻巧,“我也不想留在这里,我想到处走走看看。”
“这……”江颂芝瞪大了眼睛,堆在眼底的泪珠又落下来两颗。
季景中张了张嘴,刚想劝说儿子不要这么早放弃,可话到嘴边,看着儿子那平静又坚定的眼神,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江觅在一旁咬着嘴唇,眼眶也有些发红。落在身侧的手心攥紧,他正要忍不住开口——
“我不同意。”
“不可以。”
两道声音重合,是林绪川和江清懿。
两人隔着些距离,对视的瞬间都看到各自眼底纷乱的情绪。
“你想做什么都行,但你必须配合治疗。”不容拒绝的措辞下是江清懿颤抖的嗓音。
“医生分明说是有控制可能的,江暄,求你了。”早已忘记两人之间的小摩擦,林绪川甚至挤到江暄身前来,试图让他改掉原本的想法。
“还是可以治疗的,你不可以这样,不可以丢下我。”
裴槐青站在一旁,从江家父母进门到现在,他除了中间接过两次电话,就没再说话。他静静地看着人群中间的江暄,好似看到红着眼睛不知所措的兔子。
兔子是不会咬人的,只会在惊悸郁闷过渡中走向死亡。
于是裴槐青动了,他站在江暄斜后方,和屋子里所有人站在对面,没有看任何人,他低下头,轻声说:“我陪你。”
“你陪他X什么陪——”
裴槐青的一句话点燃了每个人心底本就各自克制的感情。
林绪川几乎要冲过来,握紧的拳头像是要打在Omega脸上,“裴槐青,别太把自己当东西了!”
江清懿压住林绪川的肩膀,将躁动的Beta按在自己身边。
她是个Alpha,即便有锻炼计划,此刻握着Beta的手臂很快扯出几分酸痛。
面无表情压住指尖的颤抖,她冷声道:“你为什么还能在这里,你现在跟我弟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她手中对抗的力量弱下去。
她转过头,看见拉住林绪川另一侧肩膀的江觅。
江觅那张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敌意和愤怒。
眼神仿佛死死咬住裴槐青,他面色阴沉,和平日嗓音清朗爱撒娇的形象截然不同。
“你用什么陪?”尽管怒意冲天,他只问了这么一句话。
江颂芝的表情仍有几分凝滞,听到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才稍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
“我会一直陪着他,只要他愿意。”裴槐青的音调平稳,像是一台按照培训程序推销自己的机器人。
“如果他活不了,我不会让他一个人离开。”
裴槐青的眸子从始至终都只落在自己面前的人身上,他的声音坚定且清晰,仿佛早就想好了似的。
“我会陪他一起死。”
“如果他愿意,我们会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