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宋思明。
我知道会有第二次,但没想到这么快。
跟着老板们再次踏上通往北欧那座堡垒的私人道路时,上次的记忆在胃里隐隐作痛。
这次,车子驶入那扇沉重的铁门时,我感觉到了不对劲。空气里那股味道变了。上次是陈旧木材、石蜡和一丝森林的冷冽。这次,却混杂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又带着铁锈气的味道,很淡,却萦绕不散,像某种陈年的酒,或者……干涸的血。
接待的依旧是那位管家。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标准,但脸色在廊下昏暗的光线里,白得不像活人,是一种毫无血色的、大理石般的苍白。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他的眼睛,看人时瞳孔似乎过于漆黑,反射的光也少得可怜。他引路时,脚下悄无声息,不是刻意放轻,而是仿佛根本没有重量。
我下意识地落后半步,眼角余光扫过走廊墙壁上那些光可鉴人的黄铜装饰板。板子清晰地映出我的身影,映出我紧绷的脸……但管家的位置,本该有他身影的地方,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背景。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立刻移开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没事的,镇静。我拼命告诉自己。
晚宴设在那个挑高惊人、挂着沉重织锦毯的长厅,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烛台燃着粗大的蜡烛,火光跳跃。
仆人们端着菜肴上来。他们的脸色和管家如出一辙的苍白,脚步同样无声无息,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幽灵,我尽量不去细看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食物上。
摆在我面前的餐具旁,是正常的前菜:一碗冒着热气的、香气浓郁的奶油蘑菇汤,搭配烤得恰到好处的蒜香面包。
主菜被端上来,是煎得表皮微焦、内里粉嫩多汁的羊排,配着烤蔬菜和细腻的土豆泥。摆盘精致,火候完美。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偷看,这该死的好奇心让我看到了长桌的另一端,威尔森先生们和威特先生的面前,摆放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是几块几乎未经烹调的牛肉,肌理鲜红,脂肪如同雪花均匀分布,似乎只是被极其快速地炙烤过表面,锁住了内里全部的血液。它们静静地躺在洁白的瓷盘上,旁边没有任何酱汁或配菜,只有一小撮粗粝的海盐和几枝新鲜的迷迭香作为点缀。肉块的中心,甚至能看到生肉特有的、深红色的质感。他们旁边多了一个小巧的银盏,里面盛着浓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小威尔森先生很自然地用银匙舀起一点,淋在自己的羊排上,然后切割下一块,送入口中,吃得津津有味。他甚至侧头对威特先生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在评价那暗红色液体的风味,威特先生微笑着颔首。
我赶紧埋下头,但空气中,除了食物的香气,似乎隐约多了一丝极淡的、冰冷的铁锈味,混着迷迭香的辛辣。
老板对此视若无睹,他正切割着自己的羊排,偶尔与大威尔森先生交谈一句,内容是关于北欧近期反常的洋流对航运的潜在影响。
我低着头,用力切割盘中的羊排,味同嚼蜡。
原谅我的视力太好了,眼角的余光瞥见,墙壁光滑的鎏金装饰面板上,清晰地映出我们几人的身影,甚至摇曳的烛火……但威尔森先生们和威特先生所坐的位置,只有两把空荡荡的高背椅……
我猛地收回视线,冷汗瞬间浸湿了衣服。餐刀在瓷盘上划出轻微刺耳的声响。
“怎么了?” 沈潇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轻快,打破了几乎令我窒息的沉默,“羊排不合口味吗?要不要尝尝我这个酱?” 他晃了晃那个小银盏,庆幸不是血液。
“不……不用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羊排很好。可能……有点累了。”
威特先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猩红的眸子似乎能洞悉一切。“长途旅行确实耗神。好好休息。”
这顿漫长的晚餐终于结束了。我几乎是飘着回到客房的。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畏惧的东西,那就是我怕鬼、吸血鬼不管什么东西,但凡跟灵异的沾上边,我似乎都有些畏惧。
晚宴后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还没消散,我正想着怎么尽快缩回客房熬过这一夜,那位脸色苍白的管家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身侧,几乎把我惊得跳起来。
“宋先生,”他的声音平板无波,嘴唇弯起的弧度像是用模具刻出来的,“上次您来访,似乎对我们这座老宅产生了……误解。为了弥补上次招待不周的遗憾,如果您不介意,请允许我为您做一次简短的导览,或许能消除一些不必要的疑虑。” 他的用词客气周到,但那双过分漆黑的眼睛看着我,里面没有任何询问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