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洲最开始来南皖的时候没有和家里人说过,唯一联系的是一位家里世交——江致的。
江洲小时候被父母打骂过一次,后来在他们面前的性格就更加内敛,但实际上逆反的种子已然播下。
江洲私下与江致交流过几次,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爷爷确实很独。
通过江致,江洲认识了孟家,也就是那个世交。
他们家大少爷已经成年了,比他还要大三岁,为人稳重踏实,肉眼看着安安静静的。
小少爷则有些超人的跳脱,甚至不像是这随和儒雅的一家人能够教出来的。
那个小少爷没什么情商,说起话来刻薄无比,明年高考,听说孟家的人似乎已经在筹备把他送到海外高校混个文凭去。
江洲光想起着他的声音就有些头痛。
他自认为自己与孟家关系不深,但当江洲偶尔遇到些麻烦,他们还是很乐意帮的。
江洲回国去南皖这件事就是他们安排下来的——他们向他推荐了一位在他们家工作了二十几年,现在已经退休,但祖籍在南皖的保姆。
也就是两周前,他在咖啡馆约聊的那位——听着与孟家人形容给他的性格完全不同。
那位和蔼可亲、笑脸盈盈的妇人,那日却为了每时三位数价格咄咄逼人。
这些钱,江洲自然给得起。
但他不喜欢被人用当大爷的语气溜,特别是那位趾高气昂的模样,他看了就倒胃口。
二十四岁的江洲多少还有傲气,哪里能受得了这种语气。
所以现在对上她,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王姨,这么巧?”
王嘉梅没理他,目光落在渐行渐远的熟悉身影上,心里多少有些惊魂未定。
这一位是以前的雇主推荐来的,说是某一个有钱多金的富家少爷,喜欢画几个子画,来南皖这边取景玩的。
怎么会和陆屿扯上关系。
王嘉梅眼神闪烁,状似不经意地咳了咳:“小江啊,刚刚那个和你吃饭的是谁啊?”
江洲怔了一下,但也只是轻微几秒,他的表情没表现出什么异常,眼底一片茫然,微微偏了偏头,语气疑惑道:“什么人?”
他还往身后看了看,慢条斯理,似乎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有吗?——可能刚好一起吃完出门遇上了,你认识吗,描述一下长相?我看看我没有印象。”
王嘉梅哪里会让他认识陆屿,仅是几秒钟就换上了一副尴尬的笑容:“可能是认错了,现在看着又感觉不太像。”
她边说边牵了牵自己的衣角,局促地打哈哈,那一天她一副趾高气昂的气势似乎都像是她的第二人格:“小江……最近过得怎么样?你要办的事情办好了吗?姨帮你看看,价格什么的还能再说。”
江洲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过的可滋润了——我事都做好一半了,王姨不用麻烦。”
他语气倒是谦卑,让人揪不出一点毛病,话里话外却带着莫名的一根刺。
刺得王嘉梅心里一酸,她最是看不惯这些富家子弟,仗着有钱,明里暗里瞧不起人。
她多少是有些仇富。
江洲小时候就与自己的父母亲斗智斗勇,很懂看人脸色这件事,王嘉梅的神情都不需要他多看一眼,只用一秒钟就能解读。
带上了偏见,王嘉梅说出口的话听起来总有些咬牙切齿:“那就好。”
江洲毫无感情干笑:“哈哈哈,可能这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吧。”
言外之意,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王嘉梅脸一下黑了,但还是带着笑,这一回能看出从前那些和蔼的影子了:“来南皖这么久……你好好逛过吗?”
江洲说话带了一点不耐烦,但还是保持着微笑:“逛过逛过。”
他似乎不太想把话题的主动权放回给王嘉梅,扯着嘴角,要笑不笑问:“不过话说回来,王姨来这里干嘛?”
他左右看了看,笑吟吟地问:“这里是学校,王姨孩子在这里上课?”
王嘉梅语塞,原本想否认,却又想起自己当时在那个看起来消费就很贵的咖啡店对江洲说过的话,于是又把嘴闭上,皱着眉头点点头:“他总是不让人省心。”
江洲:“哦。”
简单当作回应,他也不想和王嘉梅继续拉扯了。
等待几秒,王嘉梅没开口,于是文质彬彬道:“嗯,孩子就是要多管管……我走了,有空再见。”
王嘉梅看了他几秒,最终还是客客气气道:“嗯,有空来我们家吃饭。”
——
吃饭是不可能的,江洲打车回家,一进门就到小出租屋内卧里睡着了。
和王嘉梅对线的时候还不觉得,一上出租车就困了,他意识有些模糊,恍然间浮上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那家麻辣烫家还不错,好吃。
而后又是陆屿这家伙今天忘记带书和试卷,会不会连钥匙都没有带?但是自己很困……很困,他晚自习上完,自己应该还在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