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栖,你可如何了?” 说话的正是林氏,她鬓发齐整,面上带有急色,却也露出庄严华贵之气。
玉儿与珠儿见林氏赶来,当即齐步退至一侧。
“舅母——” 张月栖一面唤人,一面就要动作起身。
“快躺下——” 林氏招手阻止,几步的功夫就来到榻边。
张月栖受伤之际,得见舅母忧心于色,心头泛起暖意,柔声道:“舅母,我没事。”
林氏细细查看她的面色,双颊苍白,但唇色带红,眸光明亮,知她无性命之忧,心下微宽。
“昨夜发生何事了?” 林氏挥手遣去侍婢,细声问道。
张月栖观其举止,心想她的身世,林氏必然知晓,且特意让她远离肃亲王,是不愿与肃亲王来往的了。
如今是否要放在台面上说呢?
念头一转,张月栖勉强一笑,道:“我与郡主相约玄安寺,相谈甚欢,当夜狂风大作,吹倒烛台,倏起大火,我们被困其间,所以……”
林氏眸光微闪,语气带有怀疑,道:“是吗?但郡主昨夜失踪,至今未归,连玄安寺都无其踪影,现今王爷大肆搜寻,整座城都要翻了个底朝天。”
张月栖身躯一震,睁大眸子,失声道:“她不见了?”
林氏“嗯”了一声,上下扫了她一眼,道:“昨夜你与她在一处,定知晓她的行踪,只怕过不了多时,王爷会登门造访,你早早交代了,也避免这一祸事。”
张月栖摇了摇头,道:“舅母不信月栖么,我不知她的去向。”
这句话出口,张月栖骤然想起昨夜李黛之所言,她要感谢自己,彼时自己并未多思,如今想来,是大有深意。
心里闪过一个极荒谬的念想,她难不成与心上人一道离去了?
念头升腾,又愈发笃定,她不能光明正大与情人在一处,流落他乡,天涯海角不离不弃,倒也是桩幸事。
只是她生来高贵,被捧在手里哄着,也能下定决心舍弃荣华追寻所爱,此等风度,世上还有何人及得上。
她对自己不仁,自己不忍对其不义。
林氏道:“你不知晓,就怕肃亲王上门责难,你难脱其咎。”
张月栖垂眸道:“肃亲王位高权重,无故责怪我一个无辜女子,他也讨不了好去。”
林氏见她坚称不知,便也信了她,道:“也罢,他要责难你,舅母且帮你一次,不让你二人见面。”
张月栖听她此言,全无感激,反泛过一丝念头:舅母到底是怕我出事,还是怕我身世暴露?
事到如今,她又能瞒到何时?
念及身世,张月栖眉间掠过凄怆,心头隐隐发酸。
林氏走后,张月栖背靠软枕,眉眼流转,念起赵向暝,不知他伤势如何,自己犹不能行走,他的伤势必比自己重千百倍。
她登时心急如焚。
张月栖昏睡大半日,醒转不多时,夜色来袭,清辉满地。
她喝了药,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赵府,赵向暝却昏迷了一日,经太医诊治,只道是吸入浓烟过量,又受重伤,气衰力竭,陷入昏睡。
灌他两碗药,自是无碍。
“如枫,天色甚晚,你先回府罢。”
赵夫人在旁守着,崔如枫一早就赶了过来,扑在床边一动不动,泪水却是扑簌簌直落。
如枫摇头,哽咽道:“我不走,我要看着他醒来。”
赵夫人叹息出声,慨然道:“你的心我看在眼里,他却舍命救其他人,等这个逆子醒来,我定让他给你赔罪。”
崔如枫抽抽噎噎着,已是泣不成声。
倏地,赵向暝唇瓣微张,发出几道呓语,崔如枫虽哭泣着,耳目灵敏,当即听出他所唤为“皎皎”,当下心碎一地,悲戚更重。
赵夫人自是听闻,可她面起疑惑,眉头一皱,道:“这是…….”
她想问“这是念叨什么”,可是“皎皎”二字一听就知是个人名,而他昏睡之中仍念念不忘的,既不是崔如枫,那只有张月栖了。
赵夫人霍的变色,怒道:“孽缘,真是孽缘!”
崔如枫闻言泪水如决堤般流落不绝,道:“伯母,我想和他说说话。”
赵夫人唇瓣微抖,未尽之言吞进腹中,起身道:“好,今夜你就宿在赵府,我派人去崔府传道信。”
崔如枫颔首,紧握着赵向暝的手,发出抽泣之声。
赵夫人脚步远去,带着悠长哀婉的叹息。
室内只剩她二人时,崔如枫登时目不转瞬看着赵向暝,见他脸色灰沉,但流淌出温润清隽气息,不禁抚向他的脸,喃喃道:“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忘记她?”
崔如枫悲伤甚重,兀自伏在他胸前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