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时才过,云开日朗,花香醉人。
崔如枫睡了一上午,心下不安,忙奔往赵向暝的住所,走至门口,听闻里头声音响亮,本该欢喜,却像是在争执。
崔如枫脸色一变,与侍婢站在门外,听着清晰无比的声响。
“你才醒转,就如此急不可耐去见她?”
赵夫人声蕴重怒。
崔如枫眼睫一颤,顿时猜想到里间的状况。
“母亲,我很担心她,不见她一面,我心难安。”
话音涩哑,但饱含相思之念,接着响起衣裳窸窣声,动静不小。
“你无法无天了,为见她,不顾自己在病中,是不是要丢了命才算好?”
赵夫人语声怒愤交迸,声传数里,愤怒到了极致。
赵向暝却道:“我为娶如枫,辜负了她,对待如枫,我尽力做到最好,这些天我违心而行,直至昨日,我才明白一个人的心,怎能轻易改变,我放不下她,不见她安好,我的病亦难痊愈。”
一字一句传入崔如枫的耳中,她满面悲怆,心如刀割。
“那我明白告诉你,她死了!你也死了这颗心!” 赵夫人猛烈拍桌,喝声声如雷霆。
“不论母亲说什么,我总是要去一趟的。” 赵向暝坚决无比。
“站住——”
“呲啦”一声门响,赵向暝见到崔如枫,不由一愕,一瞬间,不管她能否看见,朝她拱手示意,敛声道:“抱歉。”
与她擦身而过,脚步声逐渐远去,崔如枫的生命仿若也被抽去了,木然不动。
赵向暝与晓风驾车赶到张府,赵向暝素来知礼,此刻丢了礼仪,不顾一切奔向碧水轩。
甫一踏入院中,只见张月栖衣着简单,乌发随意盘着,面色焦急,被两个丫头拉扯着。
“姑娘,您好歹多躺一日,赵公子也不会———”
几人正自拉扯,一瞥眼间见到门口的赵向暝,手脚一顿,僵立原地。
张月栖受伤较轻,面色白中透红,可赵向暝唇角干裂,面容憔悴,衣裳凌乱,他是匆忙来此。
两人对望,霎时间,心头涌上死而复生的欣喜与庆幸。
赵向暝举步靠近,眼望张月栖,情愫翻涌,眼眶微湿,只觉一生中,惟此时最痛心,失而复得的欣喜朝他扑涌。
赵向暝唇瓣颤抖,喉头被哽,难以言语,骤然抱紧了她。
张月栖双臂搂着他,泪水涌出眼眶,道:“你……你还好吗?”
赵向暝不答反问:“你还好吗?”
张月栖道:“多亏了你,我安然无恙,只是你……你受伤很重。”
她话声哽咽,满含不忍之意。
赵向暝面目苍白,此时却现出一抹血色,显是热切之极,道:“只要你安好,我受再重的伤,也无所谓。”
两人不顾旁人,拥抱而立,过了良久,张月栖才止住泪水,慢慢松开他,见他眉间尽是旖旎柔情,不复先前的淡漠,心中满是感动,道:“你…..”
赵向暝自知无法予她一生,冲动行事,怎能给她希望,可心中激荡,只愿她开心无忧,不忍再次推却她,道:“我们今日见面,已是万幸,将来之事千变万化,眼下我们在一起,仅得片刻欢愉,也好过天各一方。”
张月栖闻言便知他的心意,激动之余,更生凄怆无奈之感。
她苦笑道:“也好,让我瞧瞧你的伤。”
话音未落,张月栖便触碰他的双臂,赵向暝即刻按她双手,柔声道:“不要紧的,烫伤而已,已敷完药,几日即可恢复如初。”
张月栖望他一眼,眸光澄明,水光潋滟,不觉颔首。
“昨夜事发因何?” 赵向暝出声问道。
张月栖面现犹疑,踌躇着是否告知,正纠结之余,忽闻外间传来脚步声,伴随一道惊慌的声音——王爷,月栖正休养着……
张月栖闻言登时惶恐,与赵向暝对视一眼。
顷刻间,肃亲王迈入院门,只见张月栖坐在竹林之中,衣袂飘飞,姿容绝艳,眉间却掠过若隐若现的紧张。
林氏脸带惊异,她才说过张月栖在病中,此时又好生生坐在眼前,没来由地叫王爷误会,当下提声道:“月栖,你跑出来做甚?”
张月栖见到来人,乍作惊异,起身而立,垂眉敛目道:“今日日光甚好,我出来晒太阳。”
林氏唇瓣动了动,正欲说嘴时,肃亲王右手一抬,声音低沉:“我有事请教张二姑娘,有劳张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