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触感令张月栖一颤,泪水滚滚而落。
崔和凌出来之时,暮色四合,乌云尽散,鸟声啼鸣。
他神情萧索,踏步而出。
玉儿一直守在外院,见崔和凌脸上微红,酒气熏天,步履虚浮,就知他喝了不少。
她担忧更甚,迈步上前,小心翼翼道:“崔公子,您怎生喝这么多,姑娘怎么样了?”
崔和凌神智尚清,左手一摆便道:“她安然入睡,约莫两个时辰后会醒,你先煮碗醒酒汤。”
玉儿心下微宽,应道:“是”
崔和凌提步往外,脚步踉跄,玉儿眉头轻皱,喊道:“崔公子,您也喝碗醒酒汤再走罢!”
崔和凌高举右手,摆了几摆,渐渐远去。
玉儿站在原地,担心姑娘,悄声开门,见床榻上张月栖睡得正酣,衣裳完好,心下一松。
忽的双颊一红,暗骂自己龌龊之极,崔公子虽不重男女大防,但也不是心术不正、低俗随便之人,自己小人之心,真真该死。
暮色苍茫,张月栖醒转之时,头痛欲裂,屋内沉寂幽黑,当即想起入睡之前的事,她与崔和凌并肩饮酒,后来发生的事,一概不知了。
“玉儿——”
她放声喊道。
玉儿当即应声入内。
“崔公子几时走的?” 张月栖问道。
玉儿掌了灯,屋内顿时明亮,张月栖扫了眼地面,酒罐齐刷刷摆了一地,细细数来,竟有二十多罐,她决计喝不了这许多,大多数下了崔和凌的肚。
玉儿暗忖:崔公子果真猜想不错,姑娘睡了两个时辰,心里如是想,便也答道:“姑娘,崔公子两个时辰前就走了。”
张月栖微微颔首,掀被下地,挪至桌案前,道:“他可有说什么?”
玉儿“啊哟”一声,叫道:“醒酒汤还在厨房,崔公子吩咐奴婢准备醒酒汤,奴婢这就去端来!”
说着话,就冒冒失失往外跑出。
张月栖眉头一皱,寻思崔和凌来此只为劝慰自己,他同自己何尝不是一样的处境?
翌日,只见扶桑日出,照耀半边天,难得的好颜色。
崔如枫眼系白纱,坐在亭阁中,面对赵向暝而坐。
连日来,赵向暝不曾间断来看望她,崔如枫心头振奋,喜于颜色,精神十足,脸色红润。
“如枫,天气回暖,寒意尚未完全消退,坐了稍许就回屋罢。”
只听得一道温润的声音,手里便触到温热的茶杯,是他递来的。
崔如枫能和他在一起,这风景颜色不看也罢,毫无犹豫点头,笑道:“好,赵哥哥难得休沐一日,还来陪我,我……心里欢喜得很。”
赵向暝面色淡淡,情绪全无,道:“你舒心便好,太医嘱咐你不可忧心,调养数日,眼睛自会好转,你须得安心调养,万事皆有我在。”
崔如枫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听闻泠泠声音,温润可亲,便觉喜滋滋的。
倏地,耳听得一阵脚步之声迫近,接着是一道悠然之音。
“赵兄今日来得巧。”
她身旁拂过一阵风,便知是崔和凌落座了。
崔如枫扬唇一笑:“哥哥,你今日怎的有空?”
崔和凌“嘿”的一声,道:“你个没良心的,我哪日没来看你?”
崔如枫面上一红,垂头微笑,她只盼着赵向暝来,当然不甚留意崔和凌。
“听说昨日你喝得醉醺醺的,这还不算,又兀自灌了许多酒,还料你会大睡一日。” 崔如枫语带关切。
崔和凌不甚在意,轻描淡写道:“娘给我灌了三大碗醒酒汤,我再不醒,就辜负她的美意了!”
崔如枫痴痴地笑,道:“你仗着酒量深,就豪饮一通,娘就不该管你,让你醉死罢了。”
崔和凌悠悠一笑,偏头凝视赵向暝,见他愁眉不展,萧索无限,如枫看不见,他当着自己面,也不做做样子,真是不知趣。
他笑吟吟的,道:“昨日恰逢知己,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喝了许久。”
“哥哥的红颜知己满京城,想必又是女子罢!” 崔如枫语气肯定。
崔和凌只看着赵向暝,眸光悠长,极有深意道:“当然是女子,赵兄指不定也认识。”
崔如枫却不乐意了,扁嘴道:“你的知己来自市井之中、烟花之地,赵哥哥怎会认识?”
崔和凌不置可否,只淡笑不语。
赵向暝想起上次张月栖所言,她会与崔和凌在一处,联系他的言论,他们二人也许互通心意。
赵向暝眉心一动,眼里掠过茫然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