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也没能阻住她的嘴,张心琬哼的一声,话音渐小道:“我年级最小,娘这话不该对我说。”
林氏板着脸:“好了,你就安生吃顿饭罢。”
张月栖兀自垂头,嘴里含了些许菜,却食之无味,最后将筷子一放,寻了个借口离去。
林氏眉头一皱,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心琬兀自嘀咕:“架子越来越大了,娘都没放筷子,她急什么?”
林氏对张月栖心有愧疚,见她这般丧气,心里颇不畅快,张心琬便是撞在了枪口上,林氏横她一眼,喝道:“月栖是你的妹妹,你处处讥讽,好没来由,以后再让我听见一句,休怪我罚你了!”
张心琬敢怒不敢言,面色一白,扔下筷子便也走了。
林氏朝张径灵看去,见他正大口吃肉,又倒了杯酒,喝得酣畅。
林氏幽幽叹了口气。
是日天朗气清,一扫前几日的阴霾迷雾。
赵府前院,赵夫人与赵大人一脸欢畅,赵向暝坐于左手边,端茶自饮。
赵夫人面色红润,眼角眉梢均挂着笑意,目光扫向赵向暝时,笑意更甚,自从赵崔两府的婚事传开,赵向暝去看望如枫的次数渐增,而这婚事也需得商议了,人逢喜事精神爽。
赵夫人见赵向暝面色如常,以为他会心不甘情不愿,现在却是准时去崔府,回来后又来前厅问候,这属实是出乎意料,看来他对张府那丫头,不算用情太深,也许庆幸如此。
“致夕,你往返于官署、崔府,奔波多日,以后不必日日来此问候,身体紧要。”
赵夫人甚为关切。
仔细看去,赵向暝面容清癯,温润脸庞掩藏淡淡的倦意,清冷之气四散,他只一凝神,便道:“为人臣子,政事不容懈怠,为人子女,孝顺父母也不容推脱。”
他一向严于律己,不曾有疏忽,赵夫人满色柔和,道:“崔姑娘的身体如何?于日常琐事可有碍?”
赵向暝听其意思,虽含关切,但隐有担心,便道:“她精神爽快,身体一日好过一日,眼睛自会大好。”
崔夫人一听,心知痊愈不易,面上掠过失意,喟叹道:“当日要你娶她,是为崔赵二府的和气,只是她真嫁进赵府,日后便是赵府的主母,无法视物,如何操持大业?你的担子可就重了。”
话音落地,赵大人哼的一声,接过话茬:“崔府赖定我们,那又如何,那丫头没那能耐,到时只给致夕张罗几房侍妾,她也说不得什么。”
崔夫人白他一眼,颇不赞同:“那丫头又岂是善罢甘休的人,只怕她不乐意。”
崔大人脸色微沉,双眸似电:“她既嫁到赵府,自是要为夫家着想,为致夕着想……”
话声阵阵,赵向暝也都充耳不闻,心里忧思甚重,这几日他劳累无比,在崔府须得关心如枫,在官署便是付出全身心力,日日如此,身心俱疲。
只有这样,他才不至于触及心底的伤痛,只是沉寂下来之时,总是无法阻挡地忆起张月栖。
就好像是本能,回想起她,心里就是无穷尽的伤痛,但是思及过去的一幕幕,当下的开心喜悦,又一丝丝地滋生,令他欲罢不能。
欢喜过后,思及两人最后一面,当下情状,他们再无半分瓜葛了。
忧凄之下,赵向暝举步向宁香堂而去。
甫踏进院落,只见晓风站于前,手拄长剑,左看看右瞧瞧,身形颇为局促。
赵向暝面带惊疑,举步过去,温声道:“你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
晓风正愣神往左看,岂料身后传来声响,当下着慌,“扑通”一声,长剑落地,与自己双脚相隔一分之余。
晓风惊惧未定,强自定神下跪,结巴道:“公……公子,我……我在观鸟,这……这一刻钟前来了一只鸟,它啁啾不息,似…似乎在与我叫嚣,我正要逮它!”
这通话前言不搭后语,他言尽又低了低头,满脸通红。
赵向暝心有牵念,知他满嘴胡言,故不与他纠缠,眸光凝在他头顶,道:“一只鸟,有什么好计较的,起来罢。”
晓风连连称是,说着便站起了身。
看着赵向暝的背影,眼里满是踌躇,隔了半晌,敲了敲自己脑袋,转身就走。
其时暮霭四合,鸟声阵阵。
赵向暝踏脚入内,忽见前方一道娉婷身影,隐在模糊光影中,凝眸看去时,娇容玉靥,恍若如梦,当下心里涌起一阵冲动。
虽与张月栖日久不见,但窥其身姿,一见便知是她,只是她在前方沏茶,身形消瘦,侧脸萧索,正如梦幻泡影,触碰不得。
赵向暝双眉紧锁,眼眸里翻涌着汹涌骇浪,隔了好半晌,阖上门,抬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