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日,空中飘着几朵白云,日光隐在云层里,不见光彩。
赵向暝原本在官署,忽然听闻几阵急切的脚步声,再一抬眼时,便见到了崔府的几个仆从,这几个人一齐上前行礼,面色焦急慌乱。
赵向暝眼皮一跳,心里隐有不好的念头。
“赵公子,公子让奴才带您回崔府,劳您过去一趟。” 底下的人声音十分谨慎恭敬,但细细听去,传出一丝紧张。
赵向暝沉声道:“发生何事了?”
那奴才垂头道:“小姐她…寻了短见,性命垂危。”
“啪”的一声,赵向暝浑身力气卸去,手下一松,毛笔扑通落于桌上,晕开浓重的墨渍。
崔府后院,还未走到院子里,便听得里头传来的疾呼声、脚步凌乱之音,赵向暝心头狠狠一沉,径直往里过去。
迈入门槛后,迎面便撞上了崔大人,只见他满目愁苦,待看清赵向暝之后,脸色当即铁青,重重哼了一声,抬脚出了院落,紧接着太医也随着侍婢出了门。
赵向暝眉目轻凛,暗想:这紧急关头,崔大人与太医一同出门,想来如枫性命无忧。
如此一想,紧提的心便也松缓了些,当即往里迈步,一道凄苦带泣的声音立时传进耳畔:如枫,你何以想不开,你虽目盲,可是你还有娘,还有你哥哥……
赵向暝浑身一滞,似乎就要喘不过气。
绕过屏风后,只见里头围了许多人,适才说话的便是崔夫人,李黛之与崔和凌围在床边。
人影晃动,透过间隙,赵向暝只捕捉到一个角落,窥见崔如枫的惨白面色,视线往下,见到她垂在身侧的手腕上绑着厚重的纱布,这便是伤口了。
崔夫人正沉浸在悲痛之中,无心顾及他人,李黛之为闺友不忿,见到一抹青影,起身而立,瞪视来人,厉声道:“赵公子此番又来做什么?如枫为你自残,你若不娶她,还是尽早断了她的念头,当断不断,害人不浅!”
如枫一向豪爽尽兴,这番自残行径大出意料之外,料是赵向暝也意想不到,此刻只呆立半晌,不发一声。
这时,崔和凌也起身道:“赵公子心肠冷硬,对如枫不管不顾,将她逼上此等绝境,今日竟会过来相见?”
李黛之与崔和凌你来我往,言语凌厉刻薄,显是为如枫焦急。
赵向暝实是不必多言,他二人心里已有定论,除非答应娶如枫,否则他的任何言论都是无用的。
崔和凌情知这是在逼婚,却也无可奈何,只要想到如枫惨白的面孔,心就绞痛万分,续道:“赵公子可还记得上次我与你说的话,不知你可听进去没,此事大意不得,赵公子可要好好考虑。”
赵向暝知晓他所说有关张月栖,稍微动容,略带深意看了眼他。
这一眼,崔和凌就知他放在了心里,轻轻哼了一身,撤回视线,挪至崔如枫近前。
这一日,崔如枫虚弱异常,并未睁眼,赵向暝满心沉重,一是为张月栖,二是为崔如枫,若真将张月栖的事挑明了,只怕她不会好过。
赵向暝回了府,又被宣至前堂,赵父赵母竟是要赵向暝娶崔如枫。
赵夫人本就不喜张月栖,眼下正合她意。她沉吟道:“致夕,如枫体贴善良,又对你一心一意,你娶她有何不好?”
赵向暝跪在下方,面目凛然:“儿子对她并未有过男女之情,望父亲母亲谅解。”
“哼!喜不喜欢又如何?崔家姑娘是为你受伤,又为你寻了短见,她闹到这个份上,京城里还有谁家愿意迎她过门?致夕,你今日怎么就糊涂了,你不娶她,将来都知是你负她欺她,且不说这一层,她若死了,你……你就是舍弃性命,也难以挽回啊!”
赵夫人说得颇为恳切,语气间掺杂惧意。
赵向暝眉眼低垂,可昏黄灯光洒在他身上,这孤独身姿竟有几分凄凉意味。
赵向暝情知赵夫人的话在情在理,崔如枫的事传遍京城,这桩事已不再是两家之事,若传进皇宫,不对,想必崔和凌是千瞒万瞒,这才不至让宫里知晓。
赵向暝眼眶发红,凄然道:“如枫……我娶了她,她就能顺心了吗?我对她没有情意,这样的婚事,要来有何用?”
赵老爷面色铁青,冷然道:“她愿意嫁给你,你顺了她的意,将来你要纳妾,随你的意。”
赵向暝脑里嗡的一声,面前一片混沌,寻思:我真要娶如枫,月栖定要伤痛欲绝,不会回头了。
这一夜,赵向暝独坐桌案之前,心绪不定,眼前一下出现崔如枫的面容,一下又闪现出张月栖的容颜,叫人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