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崔如枫寻短见的事传遍京城,自然也传至了张府。
张月栖本在屋内取暖,忽听得这道消息,不由一怔,惊了半晌,才恢复神色。
这一下可令其心惊胆颤,愧疚之意甚重。
自崔如枫病后,张月栖只前往探望过一次,后因与赵向暝的口角,也未去过崔府,现在听闻这则消息,张月栖深有忧色,等不了片刻,便欲赶往崔府。
及至崔府,张月栖与门前仆从再三确认,这仆从才放她进府。
张月栖循路往后院而去,途径花园、亭子,正要靠近崔如枫的处所时,身形顿了顿。
她面上犹疑甚重:如枫定知晓我害得她如此,我此番前来,她能有什么好脸色,不赶我出府就是万事大吉,我还有什么面目见她。
思及此,张月栖身形瞬转,脚步轻提,就要离去。
“张二姑娘急匆匆而来,只是为了一逛崔府吗?” 身后忽传来一道疏朗的声音。
两人隔得数丈之远,这声音带有一丝急切,似想及时唤住她。
张月栖只听得一个字,就知是崔和凌,当下忆起那日崔和凌的话,他知道自己不怀好意,此番叫住她,定为挖苦。
眼下避无可避,她扭转身形,轻抬眸子,盯着他道:“崔公子安好。”
崔和凌目光射在她脸上,见她脸色灰白,没有血色,不由得激起关切,却不现于颜色,缓声道:“你是来看如枫的?怎的来了就走?进来罢。”
张月栖微一愣怔,见他面色认真,眼下带有乌青,心想:他表面疏狂放浪,实则重情重义,是个凛凛君子。
脑海里闪过这一念头,当下便垂下头,道:“崔姑娘可醒了?”
崔和凌道:“你来得正好,她才转醒。”
张月栖心中跳动不已,一想到要见到崔如枫,愧怍之情油然而生,又生畏惧,紧捏掌心,张月栖跨步上前,与崔和凌擦身而过。
崔和凌跟在她后面。
甫一进屋,只闻得满屋的药味,似乎是泡在了药罐里,举目望去,只见床榻上微微隆起一个身躯,那张小脸早已枯瘦不堪,一双圆亮亮的眸显得更大了,神采不胜往昔。
张月栖只觉惊异,渐生悲凉,一时呆立原地,不做反应。
崔和凌见她面色失常,兀自上前一步,道:“如枫,你可不能做傻事了,你伤害自己,疼的是自己,心疼的是我们。”
张月栖视线定在崔和凌身上,他也有这么柔和诚挚的一面。
崔如枫平躺着,双眸空洞,面色灰白,就像是个将死之人,不发声息。
张月栖不禁屏住呼吸,但全身的感官都在告诉她,崔如枫很痛苦,她求死不能。
崔和凌拂开她的乱发,继续道:“如枫,张二姑娘来了,你与她说说话?”
话音回荡在屋里,崔如枫骤然发狂,身形一晃,便坐了起来,叫喊着:“我不想见她!让她走!”
声音沙哑之极,其中的厌恶痛恨之意显而易闻。
张月栖眼眸一颤,疾退两步,面前狰狞发怒的面容,是崔如枫从未有过的一面,她难免心生忧惧。
这一叫喊也出乎崔和凌的意料,崔如枫坐在榻上,挥舞双手,就如驱赶恶魔一般,似乎张月栖就在眼前。
崔和凌猛抓住她的手,话音果断决绝:“如枫,你不愿见她,让她走便是,勿要动气。”
崔如枫的声音虽沙哑,但尖锐,声传数里,引来了崔夫人与李黛之,两人闯将进来,便见到了张月栖。
“张二姑娘,你何时来的?”
偏偏此时,李黛之见疑,说了这么一句话,崔如枫一听更是着急,当下便扑腾下地,崔和凌眼疾手快,即刻间按住了她。
众人一见,齐抢将过去,扶着崔如枫。
“哎哟,如枫,身体尚未好全,着急下地做甚?” 崔夫人满是无奈。
“她还在吗?她还在吗?” 崔如枫顺手一抓,便抓到了李黛之的手,劲力过猛,伤口渗出了血,纱布红晃晃的,甚引人心惊动魄。
李黛之语气酸楚:“如枫——”
这关头,崔和凌向她使了一道眼色,意图不言自明,张月栖面露痛苦,崔如枫怨怼自己,情理之中,只是看崔夫人的神色,似乎还不知道这桩事。
张月栖身形摇晃,正待离去,身旁走进一人,熟悉的气息窜入鼻孔,抬头看去,是赵向暝。
赵向暝与她对视,只一刹那,又移开眸子,向前行进。
崔如枫此刻还跪坐于地,面上皆是惶恐不安,口中念叨着“让她走”之言,双目发红,模样狰狞可悲。
崔夫人不明所以,此刻紧握崔如枫的手,情知崔如枫极少针对他人,更不会失态至此,见她发狂,推测是因赵向暝,不由得道:“赵公子来了,如枫,你好好与他说话。”
众人皆以为崔如枫会欢喜,岂知崔如枫情绪愈发失控,双手捂耳,竟是不愿再听,声音响彻屋内:“让他也走,他们都走!”
“这……” 崔夫人头脑顿时混沌,经历生死,连心上人都不愿见,这委实令人惊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