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众名侍卫浑身瑟瑟,将头垂得更低了,其间更有人暗暗叫苦:一个活人,有眼有腿,若她成心躲着,就是掘地三尺,也难以找到!
李黛之侧头望了眼崔和凌,他满脸是水,想是适才下雨,避之不及。
赵向暝眼里涌过担忧,沉声道:“崔姑娘不会出寺庙,后院有一片深林,你们可有找过?”
此语落地,众人皆看向他,眼里更多的是不置信,这深林一听便是幽深阴暗,何况天色阴沉,好端端的姑娘,怎会独身而往?
那侍卫也是小心翼翼道:“那深林岔路极多,地势险峻,说不定还有野兽出没,崔姑娘应该——”
崔和凌已是百般焦急,听闻赵向暝的话,心里便升起希望,不愿放过一丝机会,但又被侍卫的言语激怒,喝道:“还多说什么,去找!”
侍卫们面面相觑,外头雷声大作,雨点如麻,谁愿意出去。
李黛之见状一震,声音中气十足:“今夜无法将崔姑娘安然带回,你们也不必回来了!”
郡主发声,谁敢不从,下首的人轰然回道:“是!”
嗒嗒嗒的脚步声响远去,李黛之收回视线,心里起伏不定,寻思:偌大的林子,如枫真会进去吗?即便进去了,寻到的可能性也是极小的。
虽如此想着,却不敢外露,如枫失踪,最担心的莫过于崔和凌了,她凝望着崔和凌,安慰道:“崔公子,如枫是被雨困住了,她细心机警,定在等着救援,不会有事的。”
崔和凌双眸漆黑,此刻散发出冷冽之气,他倏地瞪视赵向暝,气冲冲道:“如枫此次是为找你,你虽无意,她却为你所害。”
此话实是无理,赵向暝眉眼微沉,语气轻缓道:“我与如枫相识数十载,不是兄妹,胜似兄妹,如枫失踪,我亦心焦,只盼她能平安归来。”
崔和凌双眸通红,却被这一番话惹得再生怒气,他口口声声兄妹,丝毫没有男女之情,目前宛现如枫一往情深的模样,气血直往上涌。
片刻间,崔和凌重步向外,道:“哼!我如何也不能干等,我出去找找。”
“崔公子——” 李黛之急唤出声,又侧头嘱咐侍婢,“阿碧,快去给崔公子递把伞。”
“是!” 阿碧俯身往外。
室内倏地一静,李黛之侧目打量赵向暝,温润如玉的君子,如玉如松,此刻也流露出惶恐之色。
李黛之微一凝神,开口道:“赵公子,依你之见,如枫会在林子里吗?”
赵向暝将头低了低,眉间毫无情绪,拱手道:“在下寻常会去此等幽静处,如枫若想找我,此地也有可能。”
如枫了解他,他也爱护如枫,却不是两心相待,真心相许,李黛之眼中忽现苍凉之色,道:“如枫喜欢你,她对你的情意你究竟明白几分?”
赵向暝顿了顿神,似是想不到郡主会如此直言,只一瞬间,他敛神道:“若爱皆有所得,世间怎会有那么多的遗憾?”
李黛之浑身一震,思潮翻涌,可眉间迅速涌上不忿,道:“有遗憾又如何?有所爱,就该争取。”
赵向暝凝视李黛之,她的眼里含有太多情绪,似乎极有所感。
隔了一瞬,李黛之恍觉自己失控,迅速转过话茬,道:“爱不爱的,都不重要,还是先找到如枫要紧。”
赵向暝甚是赞同,瞟了眼外间,道:“郡主先行休息,我出去找一找。”
李黛之摇头,黯然道:“我就在此等着,如枫回来了也能见到我。”
赵向暝看了眼她,见其眼眶通红,情知她与崔如枫交好,故道:“郡主请便,我先退下。”
这一夜,李黛之在偏院坐了整晚,始终未能得到讯息,一颗心沉入海底。
及至清晨时分,张月栖推门而出,一阵风夹杂着泥土的清香涌入鼻端,冲去她的混沌,地面潮湿,积了几滩水。
她心虚无比,急切想知晓崔如枫的情况,故抬步往偏院去。
一路往里走,路边的落叶被踩得簌簌作响,她的心也扑通一顿跳动。
及至通向偏院的青石板道时,忽听闻身后传来的乱哄哄的声响,脚步声凌乱,夹杂着男子的喘息之声,这其间的人并不止一个两个。
只这么一判断,张月栖当即急转身子,触到面前的一幕,心忽的一颤。
崔和凌浑身湿漉漉的,怀里却抱着崔如枫,崔如枫亦是浑身湿透,发丝凌乱贴在脸上,满面苍白,就好像濒死的人,叫人看了胆战心惊。
张月栖几乎扎根在了原地,呆呆看着崔和凌抱着她与自己擦身而过。
崔如枫的模样却深深印在脑子里。
张月栖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去,浑身发颤,身子晃了几晃,这一瞬间,她心间涌过无数念头:崔如枫不会死了罢?她会不会重伤?
这一切都成为压在她心间的巨石,令她难以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