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凛冽,铅云低垂,隐有风雨来袭。
张月栖坐在后殿之中,眼见星光暗淡,心下更感苍凉,倏地,忽听得四周升起喧哗之声,更有咚咚的脚步声响起,连带着兵甲之音,声势较大。
透过重重树影,依稀得见人影晃动。
张月栖注目过去,心下惊疑:夜深时刻,庙宇内,怎会有人马大肆响动?扰了寺庙安宁,这是大罪。
这声音持续了一柱香的时辰,还未止息,张月栖正待过去一看时,远远瞧见一个颀长身影,逐渐逼近。
离得近了,借助烛台微光,窥得这人的身姿英容,面容俊俏,是崔和凌,细细望去时,只见他浑身带风,眉间涌着焦急之色。
张月栖微一皱眉,起身相迎。
两人相距尺远时,崔和凌眸光往四周转了转,眼里又漫上失望之色,他蓦地道:“如枫来找过你了?”
张月栖眼皮微颤,凝思片刻,外间动静极大,而他疾步过来,没头没脑问这么一句话,难不成崔如枫出事了?
今夜寒凉,星月无光,山林处阴森暗黑,崔如枫只身过去,只怕有去无回,可是,张月栖心下踌躇:她不愿看崔如枫粘着赵向暝,这才出此下策,放在他人眼里,就是自己争风吃醋,暗害崔如枫。
更严重的,怕是成为大家的眼中钉,遭受指点冷眼。
只这么一想,张月栖即刻道:“找过。”
崔和凌听闻此话,更是心急,片刻之前,崔如枫的侍婢来传,不见姑娘的身影,当下派人在寺庙的各处都搜了个遍。
苦搜无果,崔和凌忆及崔如枫来寻张月栖了,这便匆匆赶来,怎知不见其人。
见张月栖坦然承认,他便追问道:“那她去哪了?”
张月栖面色淡然,静静对着他的双目,看他紧张不安的神情,异常平稳道:“我不知道,崔姑娘只说要去找赵公子,她要去找赵公子,我怎么会知她的行踪?”
崔和凌以为张月栖说的“她”是指赵向暝,鼻子里发出一道轻哼:“赵向暝在哪,你会不知?”
张月栖眉眼轻挑:“崔公子将我看作神人了,我若能算到他的行踪,此刻我也不会不知崔姑娘的行踪。”
话声入耳,崔和凌眉间皱得更紧,担心妹妹安危,不愿在这耗着,身形一晃,就要离去。
转身之际,崔和凌扔下一句话:“你若见到如枫,麻烦告知。”
待这人走后,张月栖一颗心提得更紧了,心下暗暗祷祝:她可千万要平安归来,她平安归来,碍于面子,料想不会说是去寻赵向暝,自己也免于遭责,若真出了事,那……
念及此,张月栖不免焦虑。
只听得外间声音不绝,不久后又点燃了火把,红彤彤的映红了半边天,声势愈发浩大了。
张月栖眉心一跳,听得这声响,她无论如何也坐不住,却又不敢听不敢想,连忙挪步进了厢房。
坐在桌边,张月栖支着下巴,眸光时时移至窗边,依稀得见远处的火光,映在窗上,照亮半间厢房,这火光只见明亮,却又像一只手,紧紧揪着她的心。
张月栖忐忑不已。
不多时,轰隆隆之声大作,顷刻间,电闪雷鸣,哗啦啦的雨落了下来。
张月栖脸上变色,终是按耐不住,起身开了门,走至门檐处,雨幕清凉,如细丝般径直往下,聚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张月栖套住。
她极目看去,只见远处的火把已然熄灭,声音未曾断绝。
张月栖脸上一片灰色,正逢暗夜,又遇大雨,这样恶劣的天气,就是男子也遭不住,何谈崔如枫娇滴滴的女子。
她直勾勾盯着旁边的暗林,风刮得树叶簌簌作响,低垂枝条就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瘆人心魄。
张月栖内心涌起强烈的悔意,适才为何不说明崔如枫的去处,她真出了事,自己万死难辞其咎。
眼下再说,便是迟了。
如此一晚,张月栖在屋内踱步,如何也不能入眠,而寺内的声音终是没有止歇。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消失无踪?一群酒囊饭袋,要你们有何用?!”
后殿偏院中,郡主坐在前首,一旁站着崔和凌、赵向暝等人,而数十名侍卫跪在前方。
外头雨声不绝,而屋内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郡主息怒,属下们…..几乎将整座寺庙翻了个遍,可是…不见…崔姑娘的身影,崔姑娘是否已经不在寺庙?”
在这清凉的天,跪在前首的领头人已是浑身冒汗,语气发颤。
此话落地,崔和凌眸子寒凉得如同深潭,厉声道:“没用的东西,找不到人,你们就等着人头落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