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阳光耀眼温和,照在院中,泛黄的草木仿佛有了勃勃生机。
张月栖拿出那粒花种,心想:既是来自西域,此处的气候怕不适宜,栽在院中熬不过寒冬,不如找个花盆养着。
思及此,张月栖寻遍了整个院落,竟没找到合适的花盆,无奈之下,张月栖欲出府采买所需的装置。
街上行人比肩,笙歌处处,楼台舞榭绵延不绝,远处的石桥仿若凌空般挂起,微风和暖,快意无边。
张月栖沿街道往城东而去。
正要走到那间花草铺时,无意之间,发现了一个极熟悉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
面前的人打扮得寻常,着素色衣衫,却有一种雍容得体的气度,乌发只用两根发簪盘起,可这发簪以宝石镶嵌,价值万千。
这人正是与张月栖有过一面之缘的富安郡主李黛之。
张月栖面上泛过疑惑,黑白分明的眸盯着那道袅娜的背影,她打扮得泯然众人,却又使人一眼发觉,偷偷摸摸的,是要做什么?
她一个郡主,任何东西都唾手可得,遮遮掩掩是在怕什么?
好奇心驱使着张月栖,使她跟着往前。
走到一家客栈前,张月栖顿住了脚步,这家客栈处于街尾,极为低调,不引人注目,此番下来,定有猫腻。
待那抹身影拐上楼梯,张月栖跟了过去,虽然知道跟踪人并不是君子行径,可是做出这举动,便无法终止,且好奇心愈加深重。
李黛之行事隐秘,行事终究随心而行,无法做到滴水不漏,故没能发现身后的张月栖。
张月栖眼角瞥见李黛之进去了一间厢房,眉眼一动,放轻脚步挪过去。
这朱门极为严实,糊之以白纸,连个人影都难以瞧见,张月栖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门上,细心倾听里头传来的声响。
“千嶙,你等了我许久罢,我爹虽不限制我的出行,可是他派人看着我,我怕他发现了你。”
这道声音出自李黛之,听着十分温柔,远远不同于在醉风楼的清冽。
张月栖愣了愣神,暗暗纳罕:郡主竟与人私会,她是怕肃亲王发觉。
“黛之,不管你何时来,能见到你我已心满意足。”
这是一道男声,声音刚劲低沉,既具力量感。
李黛之轻轻笑了一声,又道:“那你想我吗?”
停了一瞬,李黛之又道:“我很想你,我盼能日日见到你。”
千嶙道:“我也很想你。”
李黛之又道:“那你亲我一下。”
门里又传来一声:“你真是木头,亲这儿。”
接着传来一道轻喘,张月栖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一红,心中都觉得羞怯,头往右一撇。
隔了半晌,千嶙道:“黛之,你愿意跟我走吗?我们离开京城,也不回东都,没有什么身份地位,只有我们两个。”
李黛之声音有些低,又有些急:“你是不是怪我来得晚了?我……我下次一定早些过来。”
千嶙带着安抚轻声道:“我不怪你,只是京城人多杂乱,我已被王爷驱逐出府,不再是王府中人,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为何不寻一个容得下我们的地方呢?”
李黛之语带凄凉:“我……我愿意和你走,只是———”
说到后面,张月栖已然惊诧不已,念及见到李黛之的第一面,端庄有礼,落落大方,以为她守礼明理,不料也是一位为情所困的女子。
果然,天下人总逃不过一个“情”字。
心念一转,又想到了张径灵,他心心念念张黛之,以为她无意于自己,岂料她早已心有所属,这又是多么悲惨。
这一琢磨,张月栖便已入了神,一个不小心,后背不由得轻碰上这门,发出一道细小的声音,却在这个安静的环境中突兀异常。
她眉头一蹙,察觉到里头的倏忽一静,心道不好,她被发现了。
张月栖快步向外跑去,转过拐角,跑出了客栈。
“砰”的一声,千嶙推开了门,左右一看,哪还有人影?
千嶙正要追出去时,李黛之惊道:“是她!”
千嶙转头一看,李黛之正站在窗边,目光遥遥望着外头的长街,眉间掠过惊异。
千嶙凝眸走过去,随着她的视线向下,注意到一个身影婀娜,脚步却凌乱的女子,她的惊惶,已然出卖了她。
张月栖惊慌失措跑出来,连最紧要的事情都没办,回到府中时,心中不住地感慨,高高在上的人,也会有求而不得的事。
她坐在秋千架上,呆呆望着前方,眼眸空洞,脑中不住地回想,郡主想与他远走高飞,脱离荣华富贵,和心爱之人在一起,倒也不错。
想了一瞬,沉静下来之时,心下不由得暗自栗栗:他们偷摸见面,不容第三人知晓,若被发现那偷听的人是我,还不知怎么对付我。
想到此,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姑娘,您不是出去买花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