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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番外二 荒唐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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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太子被赐死后的第一个冷冬。

京城最大的酒楼内暖意融融,炭盆烧得通红,酒香混着脂粉香在空气中浮动。

二楼雅间里,十几位衣着光鲜的世家子弟正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自太子谋反一案牵扯到靖西王后,为表忠心,王爷将独子谢倾珩留在京中。外人虽仍称他一声“世子殿下”,实则已是变相的人质,身份早已暗中降了数等。

这些京中纨绔最爱邀他吃酒。谢倾珩心知,这般处境下若再三推拒,反倒显得别有用心,便每每应下。

虽在边塞长大,谢倾珩却生得一副好相貌。冷峻的眉眼间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尤其面色稍霁时,竟隐隐透出几分风流韵味。

但其实他根本不会喝酒,他第一次喝酒是在母亲病逝后,他想母亲想得紧,见军中将士借酒消愁,便偷溜进酒窖,没喝几口就醉得抱着新生的小马驹不撒手,险些被护崽的母马踹成残废。

好在下人及时发现了,自那以后靖西王严禁他饮酒。

但谢倾珩是个天生的犟种,这头倔驴越不让他干他越要干,多年斗智斗勇下来,酒量虽略有长进,却远不到能应付酒局的程度。

他喝醉后不折磨自己单纯折磨别人,好在他醉酒后虽记忆全无,却学会了控制言行,不再闹出笑话。

此刻酒过三巡,谢倾珩已觉不适。第四次将明明放在左侧的酒杯错认在右边时,他意识到自己醉了。

谢倾珩饮酒不上脸,又惯常沉默。在一众醉态百出的纨绔间,反倒显得格外冷峻矜贵。

那些人借着酒劲,又欺他如今身份尴尬,竟轮番劝起酒来。

几轮劝酒未得回应,席间渐生尴尬。

有人抬头,却见谢倾珩曲着一条长腿倚在栏杆边,目光专注地望着楼下。

众人顺着谢倾珩的目光望去,只见楼下站着个戴着帷帽的身影,正与一位助兴表演的舞姬低声交谈。

那人身姿挺拔,一袭青色长衫,与酒楼内的奢靡氛围格格不入。

一阵穿堂风掠过,帷帽的轻纱被微微掀起,在闭目避风的瞬间,谢倾珩看清了纱帘后那双碧绿如潭的眼睛。

“那是谁啊?”有人小声嘀咕,却见谢倾珩目光专注得仿佛要将那人看穿。

众人瞧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很快就被与那人交谈的舞姬吸引了注意力。

“要说跳舞,还得看那位……嗯……”一个锦衣公子挤眉弄眼,“你们懂的。”

众人会意地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那位不便明说的人物。

那人与刚被赐死的太子交情匪浅,而靖西王又因太子一案受牵连。谢倾珩与那人本该势同水火,若非这层关系,他们早将那人一并“请”来了。

此刻见谢倾珩毫无反应,仍盯着楼下看,众人讪讪地住了口。

正当他们打算再劝酒时,谢倾珩突然起身,纵身从二楼一跃而下。

“世子!”惊呼声中,众人慌忙扑到栏杆边。

楼下戴帷帽的人闻声抬头,正对上一双星河倾覆其中的眼睛。

那人从天而降,风声猎猎,衣袂翻飞。

苏御揽睁大了眼睛。

谢倾珩轻盈落地,几乎半拥着他。灼热的呼吸混着酒气透过纱帘喷洒在颈侧,苏御揽僵在原地,随即手中一轻——谢倾珩抽走了他的佩剑。

剑光一闪,谢倾珩已旋身跃上舞台。

开刃的宝剑在他手中化作银龙,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带着边塞特有的凌厉之美。剑锋所过之处,似有寒风掠过,斩断一切束缚。

苏御揽站在台下仰望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剑光中不断交汇,如刀剑相击,火花四溅。

谢倾珩的眼神炽热而专注,苏御揽也不闪不避,直直迎上他的视线。

一舞终了,喝彩声几乎掀翻屋顶。

苏御揽却纹丝不动,只是静静望着台上,谢倾珩同样沉静地回望,片刻后纵身飞回二楼。

苏御揽这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夜色渐深,酒楼里的人声渐渐稀疏。一盏盏灯笼被熄灭,只余几处微弱的烛光在角落里摇曳。

那些醉醺醺的纨绔子弟陆续被家仆接走,最终只剩下谢倾珩一人独坐。

店家在柜台后急得直搓手,却不敢上前催促这位世子殿下。

深冬的寒意从门窗缝隙渗入,酒楼的温度越来越低。桌上的酒早已冷透,谢倾珩却恍若未觉,仍一杯接一杯地往喉中灌着冷酒。

忽然,他身边的影子微微一动,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谢倾珩倒酒的动作一顿,眯起醉眼看向来人。

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聚焦,待看清后,他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醉意的沙哑:“是你啊。”

苏御揽此刻未戴帷帽,清冷的面容在烛光下格外分明。

他沉默地在谢倾珩身旁坐下,只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嗤——”谢倾珩冷笑,“来看我笑话?”

苏御揽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抽出了被谢倾珩手肘压着的佩剑。

“你拿了我的剑,”苏御揽淡淡道,“我自然要拿回来。”

谢倾珩被他抽剑的动作带得身子一歪,就顺势歪头看他:“只是为了剑?”

苏御揽回望着他,声音清冷:“不然呢?”

谢倾珩不再言语,自顾自又倒了杯酒。他举起酒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苏御揽:“陪我……喝……”

谢倾珩的眼睛真是生得极好,又亮又深,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烛光下格外摄人心魄。

眼尾此刻带着几分醉意的慵懒,却仍掩不住骨子里的锐利。他就这样直勾勾地凝视着苏御揽,目光专注得仿佛世间再无他物。

苏御揽移开目光:“……我不喝酒。”

谢倾珩闻言缓缓放下酒杯,却仍一瞬不瞬地盯着苏御揽看。

灼热的目光一寸寸描摹过苏御揽的眉眼、鼻尖,最后停留在那抹红润的唇上。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样直白浓烈的注视让苏御揽如坐针毡,他刚起身,手腕却猛地被拽住。力道之大让他猝不及防,整个人倒了下去,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你……”话音未落,一片阴影已经笼罩下来。

带着酒气的唇以不容抗拒之势压了下来,炽热的吻如暴风骤雨般席卷了他的所有感官。

舌尖轻叩处,禁锢的城池终究败下阵来,轰然洞开。

谢倾珩带着燎原之势侵入幽深的疆域,温热的浪潮裹挟着辛辣的醇香,酒香与气息缠绕成丝,将两人溺毙在微醺的漩涡里,分不清是酒意漫过喉咙,还是心跳震碎了呼吸的节拍。

苏御揽被这口烈酒冲得脑中一片空白,他的挣扎被尽数吞没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里,眼前阵阵昏暗,唇齿灼热。

谢倾珩猛地扣住苏御揽单薄的肩膀,指节深陷,几乎要捏碎那层皮肉下的骨头。

力道之大,让苏御揽瞬间痛哼出声,身体被这蛮横的力量强行扭转、钉在原地。

紧接着,另一只手如毒蛇般缠绕上来,精准地锁死了苏御揽试图反抗的手腕,反剪到身后,动作粗暴得没有一丝转圜余地。

苏御揽吃痛,被迫仰起头承受。

谢倾珩的眼神死死锁住他,那目光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和毁灭欲,像一头死死咬住猎物咽喉的孤狼,獠牙深陷,嗅到了血腥味,便再不可能松口。

他看着苏御揽在他掌下徒劳地挣扎,身体因痛楚和窒息而剧烈起伏,这挣扎非但没有激起他的怜悯,反而像火上浇油,让他心头的戾气更甚,钳制的力道也越收越紧。

就在这紧绷的几乎要断裂的窒息时刻,他脑中隐隐约约传来了几声粗鄙之语,清晰地刺破了空气:

“诶,快看,那不是苏御揽吗?”一个声音带着点惊讶和看热闹的兴奋。

“哪里……啧,还真是他。”同伴眯着眼确认,语气里满是轻蔑,“瞧那样子,又在招谁呢?”

“太子谋反,他是太子伴读,当初就该一块儿拖出去砍了!凭什么他不但没掉脑袋,反而还一路高升,官运亨通?”

“嘿,这还用说?说不准太子就是他害的!踩着旧主往上爬,这种人最是阴毒!”

“那这么说,靖西王世子殿下……也是受他牵连才被圈禁的?”

“嘿,还真别说!那位世子殿下如今被留在京中当‘质子’,看着自家老子倒霉,不得恨死他?”

“何止是恨啊!依我看,肯定巴不得亲手杀了他才解恨!”

“可惜了,可惜了……以后我们想请世子喝酒寻开心,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找个由头把他‘请’来助兴了。”

“唉,没办法,谁让他们两现在是不死不休的血仇呢?”

“走走走,别说那么多了,晦气!喝酒去!”

声音渐渐远去,留下污秽的尾音回荡。

一人踩过他们刚才站脚的地方,抬头阴冷的看着他们的背影。

那些刻毒的议论,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深深刺入谢倾珩的心底。

为什么?

谢倾珩盯着苏御揽近在咫尺、因缺氧而泛红的脸,心底的野兽在咆哮嘶吼:为什么太子会谋反?为什么父亲要受牵连?为什么独独要我留在这京中如同囚徒?为什么……你偏偏是太子的伴读?为什么是你?!

这些盘旋已久的、无解的怨毒与痛苦,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点燃了他眼中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火星。

他猛的低下头,不再是粗暴的钳制,而是带着一种更加凶狠、更加绝望的掠夺。

滚烫的气息不由分说的覆压下来,堵住了苏御揽所有可能的呼吸与言语,那不是温存,是啃噬,是碾磨,是带着血腥味的厮缠。

没有任何温情,只有蛮力的力道和想要把对方生吞活剥的戾气。

苏御揽只觉得嘴唇瞬间麻了,紧接着是尖锐的刺痛,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顺着脊柱急速攀升。

手脚的力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毁灭气息的亲密瞬间抽空,变得绵软无力。他摇头挣扎,试图摆脱这令人窒息的掠夺。

颈侧那枚精致的鲜红流苏耳坠,随着他剧烈的动作疯狂地摇曳、晃动。

谢倾珩的目光,原本燃烧着狂怒的火焰,却在厮磨纠缠的间隙,猝不及防的被那剧烈晃动的、鲜艳欲滴的红流苏攫住了。

那抹刺眼的红,像血,又像是某种无声的招引,牢牢定在他的视线里挥之不去。与此同时,巷口那几个酒鬼最后几句不堪入耳的调笑,如同魔咒般再次在他耳边炸响:

“那苏御揽长的真是绝了!老子就没见过这么勾人的男人!他要不是个男人,我说什么都要……”

“他本来就长那副妖精模样!还成天带着个那么艳的耳坠子,不是存心勾引是什么?”

“就是!一晃一晃的,晃得老子心痒痒……真想尝尝那红穗子下面是个什么销魂滋味儿……”

“轰”的一声,那些污言秽语如同滚烫的油,浇在谢倾珩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他紧盯着那截在白皙颈侧剧烈晃动、如同挑衅般的鲜红流苏,以及流苏下脆弱的仿佛一折就断了脖颈,眼底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湮灭。

他猛地松开对苏御揽唇齿的肆虐。

骤然涌入的空气让苏御揽眼前阵阵发黑,他像濒死的鱼被抛回水里,大口大口地、贪婪而急促的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填补几乎耗尽的氧气。

颈侧的流苏随着他的喘气,还在微微颤抖。

然而,没等那口气彻底喘匀,甚至没等他看清谢倾珩脸上的神情——

那刚刚暴露在空气中的、还带着汗湿凉意的脆弱肌肤,猛地炸开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刺痛!

“呃——”苏御揽的身体如同被扔上滚烫菜板的活鱼,痛得猛地向上弹起,又被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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