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古董难得石头开花,竟是瞧着对方嫁出去了。怎么不将对方迷回来,你们狐狸不是最擅长这个吗?昔有妲己惑帝辛,今帝辛子去迷一个凡人不是很简单吗?”我笑着戳对方痛处。
一时半会儿,那和她庶伯一般长着七窍玲珑心的商墟主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过了一刻钟,我才听见她委屈的说道:“她不要我了,我去迷她作甚。”
我在心里面呵呵一笑,想着当年,对方小姑娘怀春的年纪给你大费周章做甜点,被你拒了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人心总是会冷的,你不捂着,总有人会替了你,现在听这陈曲烂调自艾自怨又当如何?”我刺了她了一句,懒得管对方那点烂谷子的事情了。随便找了一个蒲团在花开最盛的桃树下入座,问那位醉酒女子要下棋吗。
女子笑着连忙拍手说好。
口中的声音到不是之前的莺声,却是沉稳的男声。
卡珊有些惊疑不定,但似乎是想到什么,挨近我问道:“树妖?”
“就边上这一颗。”他说。
一阵花雨过,女子变作一个红衣男子,美人桃花眼中芳菲正盛。
205.
“苏家外嫁女之嗣徐蕤。”我自先报名。
“商墟桃妖于归。”他跟着自我介绍。
“于归兄执白子吧。”
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那便却之不恭了,苏少君。”
他跟着入座,端得一副魏晋风流。
一子落下,这世间便只剩下一副棋,两个对弈的人。
不知厮杀多久,白子溃不成军,被杀的丢兵弃甲。
于归叹:“是我技不如人,让少君见笑了。只是少君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未免有些太不要命了。”
“无妨,是我杀意正盛。”我对对方说,“叶家杀孽重,我自然是无可避免。”
“这却应了那卦龙战于野。”
“本无留恋,何谈惜命一说。只是现今想在这世间多留些时日,懂得怕了。想送回那盏无名灯,不求长命,但求百岁无虞,陪着牵念安稳过了,也不算是枉在这世间走一遭。”
边上观棋的卡珊欲言又止,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于归边上的商墟主思索一番,摇了摇头:“这我可办不到。”
“……这样啊。”
“那盏灯本就是你们龙族的东西,昔日钟山大君将这灯封在轩辕冢说是等后辈来寻。”
206.
钟山大君一生便只得鼓那一个孩子。
只是神子桀骜不驯,仗着他父亲的威风到处为非作歹。
钟山大君也有训斥,而鼓并不听他父亲的话。如此再三,钟山大君便再也不管他了,只当是没有这个儿子。
后来那鼓果真闯下大祸,竟杀了天神。
天帝震怒,杀了那条逆龙。杀完仍然觉得生气,便决意将那尚在蛋中的鼓之子一并杀了。
周边有人拦下天帝,说鼓乃钟山大君之子,钟山大君镇守黄泉。现今陛下杀了钟山独子,又杀鼓之子,恐钟山大君暴怒。如此一来,地动山摇,黄泉满溢,又是一场生灵涂炭,此为不义。况且幼子无辜,他那父亲造肆也非这孩子的罪孽,夺其性命,此为不仁。如此两者皆不占理,陛下三思。
闻此,天帝收了自己的怒火,放了幼儿一条生路。
钟山大君自知是自己教子无方,便从黄泉取了业火置于鼓之子身上,对那鼓之子说,叫他和他的后裔一辈子当阴间的烛火,引魂归轮回。
鼓之子一身黑鳞,他的后裔便也是一身黑鳞,只剩下那龙角烁金还能证这是龙神的后裔。
207.
“龙子桀骜不驯肖似了他的父亲,但也听他祖父的话,从来不曾为害四方,只是乖乖镇守黄泉,引渡亡魂。”
商墟主说起这桩秘闻不免有些唏嘘:“谁知后来鼓之子亡了,他的祖父钟山大君也一块亡了。于是,黑龙一脉便都落寞了。”
“这世间谁不想成为第二个在阴间说一不二的钟山大君。千万人之上,你受了两世的折磨才够到……”她停下自己的话语看着我,只觉得像是看见一个傻子,“现今,你却不愿了。”
“我志不在于此。”我说。
“我当然知道,你那两位监护人早已同我说过了。只是你有没有想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等光等了几千年,可没有更多的耐心再等个几千年才见着他们的太阳。”
“……啊,原是如此。”我叹道。
以前以为是他们的无心之失,现在看着却像是故意而为。
“你死了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们会永远拥立你,将你视作永远的君主。与世同君。”
最后那个词像是一颗重石掉进深潭里面,溅起大水花,却不落底,叫人心慌的很。
208.
“与世同君,我不稀罕。”我说。
209.
如果可以,我前世宁可活着。
就当是带着故去之人的那一份痛苦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