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的不成样子的怪物站在桥的那头等着我，它的声音沙哑又漏风，听起来太累了。

我立刻就放弃想要分辨清楚它在说什么的想法，干脆点，直接从它身边经过。

它站（应该是站）在河边，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堆纠缠成一块的尸骨，用自己的八只手拦住他们，在里面抽出一具，把他丢在它的大碗里面，狠狠的捣碎，做成一锅恶心的粥，递给在它身边等着的亡灵。

“桥归桥，路归路，走过莫回头。”

“朝又朝，暮代暮，荒度不可过。”

也不知道是谁唱的，竟让人有种怀念感。

“莫回头，莫回头，回头无人渡。”

不知怎么的，眼角忽然湿润了。

听得有人在唤我的名。

“重明，重明，重明。”

我提着灯便往那边走。

身旁的火越来越大，照出我周边的地方长了大片红色的织锦。

“归来兮，归来兮，魂归来兮。”

身体变得轻盈，飘了起来，往上飞升。

在脱离那片黑暗之前，我往下看了一眼，看到在一片黑暗的海中，有巨大的龙骨泡着。

在龙骨的额前有一座宫殿，殿前的牌匾看不太清。

200.

睁开眼睛，面无悲喜。

在火焰里面舒展身体，听到骨骼噼里啪啦的响。

翅膀上的刺戳破的水壳，像是用针戳开气球。壳中火焰立刻蔓延，贪婪的吞吃着周围的天敌。划动翅膀，很快就轻易的到达有光的水面。

心念一动，火焰便听话的缠上我的身体，变作新衣。

变作了人形之后，我干脆一展羽翼，直接从水里面跃出。

星落原的草甸很漂亮，花和草叠在一块是最好的地毯——更何况今天还是有月光的好日子。

但和我面前这个人相比，那点景色也变成了背景板。

仿佛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在月光之下，竟像是人间该不存在的嫡仙。

他走过，带起一片月光，是个玉做的人。

君子如玉，也难怪先生会为他着迷千年，入了魔障。

他欲抚我的头，我偏了一下身形，躲过去了。

他敛起了欣喜的表情，对我升起愧疚。

“无妨，能做您的替身也算是高抬了我。”说完，我便往他身后的兄长那边走。

兄长瞧见了我，连忙跑过来，抱住我检查了四五次，确定身上没什么问题之后，看向我的神色。

“没事就好。”

他松了一口气，只当我的面无表情是暂时的。

我看着兄长，内心无波澜，没有起伏。

心里面有一块像是填上了，又好像是彻底缺了。

我问兄长，在梦中是他喊了我的真名吗。

他困惑，连忙摇头，说他连我真名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喊我呢。

那是谁把我从黄泉那边喊回来的？

我回头，瞧见一块在空气中消失的衣角，沉默的看着盯着那块空气。

先祖咳嗽几声，拉走兄长。

现在只剩下了那个躲起来的人和我。

201.

“你不愿意见我吗？”我面无表情的接着说。

她很安静，像是已经走了。

可我却能听到另一个人的心跳声。

她有着我的力量，心脏和我一块共鸣，还有着我的逆鳞。

是未来的来客，是托付终身的伴侣，是这辈子都不愿意放手的星星。

“卡珊。”

我笃定的说出她的名字。

生死一场，自然是想清楚自己的感情。

说是恶劣也好，骂成畜牲也罢，我只不过是向这个世界讨要自己的礼物。

感情这种东西啊，在听见对方的声音那刻即使再怎么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也依旧回来了。

“你在这里。”

我听到自己十分冷静的说。

声音冷冰冰，一点人气也没有，听着像是无情的宣判，和我这个特别糟糕的家伙一模一样。

都说先喜欢上的人就已经连裤衩都输透了。

我现在却觉得输掉裤衩的人绝对不太可能会是我。

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输掉的东西了。

破釜沉舟版的勇气让人无畏。

空地上的人揽住我，将我困在她的怀抱里面。

“太聪明了可不好，我的龙。”她说。

202.

究竟是猎人在狩猎鹿，还是像是鹿的怪物在猎食人呢？

现在想这些事情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

她揽住抓住自己的怪物，发觉这样子的结果或许也很不错。

驯服她，让这只该死的怪物永远待在她边上，眼中只有她这么一个猎人。

如此想着，她露出一个充满占有欲的笑容。

诶呀，比以前的自己更早下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