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幸运，没有死也没有狂化。”

他很幸运，那不幸的又是谁？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祁盈摩挲着杯子的手突然停下，柔和的光亮打在她的脸颊上，勾勒出冷白的侧颜和平直的嘴角，分明冷淡，却带着一种引人不自禁地靠近的气质。

万物齐不确定她是否陷入沉思，正想着要不要再开口补充几句，就见祁盈转过头，视线中的晦暗和冷沉霎时不见，面色再次平静从容，缓缓问道：“什么样的情况才会出现账号异常？”

“他们会给自己的身体的各项数据设置一个波动范围，大概都维持在异变失控的边缘。也就是说，一旦账户异常，这些人八成已经失控狂化了。”

狂化？

异变者失去理智发生狂化的情况祁盈见过太多了，在那种突然爆发的力量下，一条街区沦为地狱只要一顿饭的时间就行，更何况，现在还出现了免疫射线攻击的狂化者。

但最近整个异变区，还没有听说有这样的事发生。

“这个小组是什么时候变灰的？”

万物齐：“就今晚。自从我那次发现他们有人消失就一直在盯着论坛，今晚这个小组一出现我就赶过来找你了。”

从万物齐出现到现在不过半个小时，或许最后消失的小组成员还没有完成狂化，但先前消失的那些呢？

如果真的失控了难道会老老实实地找个地方待着吗？即便不会像十五年前病毒刚爆发的时候那样四处啃食同类，即便还能保存有一丝一毫的理智，也会在求生的本能下拼命地想办法缓解狂化症状的。

但现在一切都很平静，论坛上尚未爆出类似的消息。

那这些人究竟去哪儿了？

难道是难以忍受折磨撑着最后一丝神智自杀了？

比起这个，祁盈认为还有另一种可能。

或许，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失控，身体数据是在一个范围内波动，相较狂化，还有一种情况也算异常。

——各项机能骤然下降，人快要死了。

“你去哪儿？”万物齐看着突然起身的祁盈，下意识地想要跟着，“要去找那些人吗？”

祁盈停步转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语调沉静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势：“你就留在这里，不要再回住的地方。”

“还有，不要注射猎夜的试剂。”

“我……”万物齐一怔，随即在那道等待她回答的视线中点点头，“好。”

四下早已没有客人，万物齐觉得肩膀上好像还残留着刚刚的力道和温度，她看着祁盈穿过一排排桌椅继而消失在门口，很快就连影子都被黑暗吞噬。

她不知道祁盈究竟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只是心底突然涌现出了一种不安，那是多年浪迹异变区形成的本能警觉。

应该要逃离的。

“不会有事的。”王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旁边，目光落在已经无人的门口，“她可是祁盈。”

万物齐似乎是觉得得到了一点安慰，对啊，她可是祁盈，有什么好不安的呢？

下一秒，就对上了王飒意味深长的目光。

“你……”

王飒笑了笑，“她刚才说，让你留下这里。”

“……是。”

“当然可以。”王飒揽过她的肩膀，每一个字都笑眯眯的，“但你知道，我在这里可是不能白吃白住的。”

“！”万物齐感觉有一只铁手箍住了自己，多年前上学被抓包的恐惧从脚底泛起，眼前不由浮现出那天早上卖力工作的场景。

她好像透过王飒笑眯眯的神情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起早贪黑砍柴烧水洗衣做饭，不知何时老板就会从角落里幽幽走出，朝自己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个……”万物齐甚至有些结巴，“我……刚才都是开玩笑的，她不是这个意思，我回自己家就行，留在这儿多给您添麻烦啊，真的不用了。”

“是吗？”王飒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我怎么觉得她是认真的？”

“哪有啊？就是开个玩笑，不信的话我现在把她找回来让她当面跟您说！哎等等！我说真的啊！就不麻烦了，我……我这就回去了……”

万物齐在王飒的拥揽下十分情愿地朝着楼上走去，尽管目光仍时不时地瞥向祁盈离开的方向，但那道身影再没出现。

果然，那种不安不是没由来的，全应验在自己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