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摇晃，数不尽的飞虫扑上那两道身影，被一阵刺鼻的气味赶走。

两人从藏身处缓缓站起，看着人影在窗前来了又去，手心已经渗出汗水，准备冲上前的脚步抬起又顿住。

水沧溟看着祁盈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将手里的枪别在腰间，松了一口气，朝旁边的人笑笑：“走吧。”

“……”龙潜跟着她转身。

两人穿过草丛，水沧溟突然转头，“你有话想说？”

“嗯。”龙潜犹豫了片刻，“如果，刚才她真的走不出，你会怎么办？”

清澈的河水从面前流过，水沧溟看了看身后的大楼，确认已经走远，在岸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怎么办？”她琢磨着方才的情形，“以首席的警惕度，随便找个理由肯定很难支开他。最快速有效的办法，就是——炸了这座楼。”

“可是——”

“可是我的身份会暴露？”

龙潜点点头，“以姚中的手段，想要抓到你是迟早的事。而且，如果祁盈知道你的身份，她会怎么对你？”

水沧溟笑了笑，“你真的以为她一点也没有察觉吗？”

“那你——”龙潜有些着急，蹭一下站起身。

“坐下。”水沧溟拉着他的手微微皱眉，“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不是。”龙潜听话地挨着她坐好。

零星的水花溅在两人的脸上，水沧溟看着河面倒映出的点点星光，“你觉得祁盈是个什么样的人？”

“异变者的推崇对象，中心区的通缉目标，一个身手能力很强的人。”可不知怎的，龙潜眼前却只浮现出她穿着帽衫长裤的样子，补充道：“大概是看起来最不像杀手的杀手了。”

“那她自己呢？”

“嗯？”

“除了这些别人眼里的她，她本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龙潜仔细想了想，却突然觉得这个人的样子在眼前渐渐变得模糊，无论是水沧溟还是包子铺里的王飒、梅梅，还有暗影里傅征、遥异思，甚至是最近认识的万物齐、方玄……

每一个人，每一个异变者似乎都有自己的鲜明性格，可是祁盈呢？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她除了扮演好那些既定的身份之外，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水沧溟说，“她就好像无色无味的白水，静静地流入人群，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

“就像是在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越是这样，有时候反倒越让人觉得好奇。”

异变区的每个人似乎都曾经为自己的遭遇痛苦挣扎过，有人骂病毒的蔓延，有人恨中心区的抛弃，有人嫉妒他人的异变，他们变得暴怒、贪婪甚至嗜杀。

可是，没有人知道，那个鼎鼎有名的通缉犯，究竟是什么样的？

她也曾因为试剂折磨倒在地上哀嚎痛哭过吗？

她也曾因为命运不公怒骂愤恨过吗？

她就没有重伤倒地无助绝望过吗？

又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见过呢？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才会有那么多人想要知道她用的什么试剂吧。”水沧溟打趣道：“说实话，就连我也不止一次地好奇过。”

“所以想来帮她？”

“异变的每一个实验体都是严格筛选过的，如果祁盈被留在这里，她的下场只有一个，成为那些玻璃舱里的死物。”水沧溟眼前闪过那张平静的面容，那道身影曾毫不犹豫地扑灭了她手里的火焰，也曾特意俯下身递给了她试剂，无论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都不应该留在那里。

水沧溟有预感，在这片土地上，还有什么是祁盈一直在寻找的。

而那人，也在等她。

“走吧。”水沧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至少今晚的结果是好的。我们回家。”

龙潜仰头看着她，就好像多年前在那条巷子里，这个全身上下一尘不染的人朝那个满身是血的自己伸出手，然后把他从那片黑暗里带走。

他依旧不知道祁盈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但没关系，只要永远能跟水沧溟回家就可以。

祁盈从阴影处缓缓走出，看着那两道并肩离开的身影，舒了口气，低声自语：“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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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酒吧

客人们都已经离开，只剩下吧台前的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