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直白的灯光打在透明的玻璃舱上,折射出淡淡蓝光。一个人浸泡在澄澈的液体内,密密麻麻的导线贴满全身。
那具已经被浸泡得有些发白的身体一动不动,面色安详,好像沉入了甜美的梦境。
玻璃舱连接的虚空屏幕上正详细显示着他的各项身体数据,一部分记忆正在逐渐消失,但里面的人全然不觉。
门外走廊,一道黑影静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远处的灯光穿过黑夜照在玻璃上,映出了那张沉冷的面容。
姚中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摸了摸口袋,自己还没动手,啪的一声,林风从旁边赶过来,微微弯着腰给他点燃。
弥漫的烟气模糊了窗上的倒影,姚中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林风,你知道韩瑞为什么会死吗?”
林风低垂着头,“因为他太过招摇。”
“招摇?”姚中转头看他,“你觉得主动挑衅暗影,不算招摇?”
“首席,我不是……”他的辩解在对上姚中那双灰暗的眼睛时骤然止住,“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不会了。”
“你并不是考虑不周。”姚中吐了口烟,“你是太想抓住无名了。”
“首席,暗影屡次挑衅,完全没有把您……没有把中心区放在眼里,我只是想给他们个下马威。”
“凭你?”姚中有些无奈,瞥了一眼林风,人生第一次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几秒后微微摇了摇头收回视线看向远处。
“她们的确有挑衅的资本,不是吗?”
林风攥紧的双拳格格作响,回想起那些关于无名挑衅中心区的消息,还有在后面疯狂追随赞扬的异变者,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胸腔剧痛,整个人像是要炸裂开一样。
不过是凭借注射药剂完成异变的非人怪物,运气好了一些就可以趾高气昂地站在中心区头上撒野,总有一天,他会抓住那个通缉犯,还有傅征那个危险目标,以及整个暗影,都会在中心区的武装碾压下变成肉泥。
但他并不想把这种情绪暴露给眼前的人,只是在心底重重吐了两口气,恭敬地开口:“实验进展非常顺利,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一旦通过,很快就可以大批量生产。”
“顺利?”姚中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几个字,“你把货源的丢失叫做顺利?”
林风额角一跳,目光变得灰暗不明。
赵成那个家伙原本是要去弄清长期稳定的优质缓解剂货源的,结果办事不利还把自己的命给搭上了,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中心区关口一坨肉泥了,要不是货轮出发得早,估计这批缓解剂也得栽进去。如果真的因此耽误了实验进度,那林风绝不会让他死得这么容易。
可他一死,那先前被捂得死死的货源又没了线索。
林风知道辩解无用,微低着头,脊背紧绷,“首席,我一定会尽快弄清楚货源,绝不会耽误进程。”
姚中轻叹了口气,“她已经盯上了。”
“无名?!”林风心神一震,猛地抬起头,“我立刻加强这里的防护系统……”
“回来。”姚中叫住快步离开的林风,视线看向后面那一排排冰冷的玻璃舱,那些苍白的面孔好像突然一起睁开眼,越过透明舱体直愣愣地看向他。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我……”林风有些犹豫。
是啊,就算无名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还会来和整片西南抢生意吗?据他所知,暗影好像并不在意这些。
异变区的大部分人都是为了得到更好的试剂,获得超强的体质而活着,暗影却完全不一样。她就好像那个学生时代令人羡慕的天才一样,别人还在为了考个好成绩而奋战苦读的时候,她已经跳窗翘课打游戏去了。
更可气的是,那些拼命努力的人对着自己并不满意的成绩唉声叹气的时候,她随手丢下满分的卷子拍拍屁股从后门溜走了。
有着可以比肩行空研究院的实力,却没有垄断异变区的药剂生意;有着遥异思那样的天才,却只是让她身居幕后;还有傅征那个疯子,更是难以捉摸,时不时地四处捣乱。
最后是那个无名,这个永远神秘永远勾起人无限窥探欲望的通缉犯,出入中心区就好像回家一样平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人会有一种时刻处于她的枪口之下的危机感。
如果她知道了这里的实验,会做什么?还有什么会是她这种人想要的?
林风并不知道,但终有一日,他会站在无名面前,听她亲口说出答案。
“别再继续关注无名了。”姚中将烟头摁灭在窗台上,“你的任务是看好这些实验体。如果出了问题……”
他叹了口气,“希望不会有那个时候,别让我失望。”
林风站在原地,肩膀上好像还留着姚中刚刚轻拍下的力道,他紧攥着手,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透过玻璃窗看了眼远处闪烁的灯火,然后快步走进面前的实验室。
林风从一个个实验体前穿过,在最后的一个空玻璃舱前停下。
透明的液体沿着导管流动,一旁的虚拟屏幕显示着各项数据。
莹莹的蓝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衬得那张线条锋利的脸有些阴森,微微眯起的眼睛落在屏幕上,脑海里却在不断回放这段时间异变区的热门消息。
无名嚣张地站在行空研究院顶楼,毫不犹豫地超对面开了一枪,那个身穿中心区制服的人瞬间被打穿,血柱喷溅。
林风好像看见那个无生命的小人从画面中活了过来,对着他挑衅一笑,下一秒,端着枪一顿狂扫,成千上万的普通人在纷乱的炮火中倒下,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天空好像下起了血雨,无名兴奋得意的大笑声中夹杂着人群绝望的哭喊。异变者肆无忌惮地冲破防线,涌入城区,到处都是尸体。
可是角落里,那道冰冷的身影却对这一切都无能为力。
林风觉得自己被铺天盖地的无奈痛苦愤恨吞没了,他想冲上去,把那些人都杀了,却只是一遍遍被打趴在地上,好像有什么踩在自己的脖颈上,不能呼吸。
瞪大的双眼中血丝密布,关节都在咯咯作响,林风用力地按下按钮,取出针管,从玻璃舱中抽取了一管试剂,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自己的手臂,狠狠扎了下去。
一瞬间,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像被撕裂一般,林风霎时间冷汗直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紧咬着牙,将仅剩一点液体推进身体,在剧痛中从喉咙间挤出几个带着恨意的字。
“执政官,既然你这么无能,一切就由我代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