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清接下里的话更是犹如晴天霹雳,“这种提取技术并不难,也就意味着抽血获得缓解剂比人工合成的成本还要低。”
祁盈的眼前浮现出叶方在校门口的那个笑容,一瞬间整颗心都好像被狠狠攥住,喘不过气。
“祁盈,”郑清看着她的神色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祁盈紧握的手一点点松开,“没事。”
“现在市面上暂时还没有出现大范围的售卖,叶方说,那些人第一次取血是在两个月之前,大概还在试验阶段,我会找到那些人的。”
“你要一个人去解决?”郑清犹豫了片刻,“如果只是一两个人在背后谋划还好,但……”
“但是只怕那些人已经像蝗虫一样蔓延开了,”祁盈的视线越发阴狠,“这样的消息一旦被传开,就会有数不尽的人疯了一样地涌上。”
“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总有一天,还会有人发现……”
“那就一直杀到拦不住的那一天。”祁盈攥着数据报告的手用力到青筋泛起,每一个字都好像带着淬了血的冷意。
长久以来平静又随和的外表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撕裂,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狠戾。
郑清没有见过五年前的那场异变者狂化暴乱,但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站在尸山血海上的那道身影,毫不留情地把那些奔上来的怪物撕成碎片。
陆简那天的话回响在耳边,“因为她是一个变数。”
数不清的异变者在对基因改组的追逐下渐渐丧失人性,出于动物本能的那种控制碾压的欲望吞噬了理智,人们终于抛弃了道德和规则的束缚,在这片混乱无序的世界里纵情狂欢,享受着血腥带来的刺激。
没有人能够改变,没有人能够阻止。
冷眼旁观似乎已经是在人性和理智的控制下能做出的最佳选择了。
暗影不是慈善机构,整个异变区也从来不存在这样的地方。
只有中心区那种建立在高墙之后的地方才会出于秩序制定法律,延续道德。
可祁盈说她要去解决那些人。
郑清回想起十五年的时候,病毒肆意蔓延,大街上到处都是溃烂流脓、痛苦哀嚎的感染者,猝不及防的变故在朝夕之间便将所有的秩序瓦解,恐慌、愤恨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普通人对于感染者避之不及,甚至对他们拳打脚踢,咒骂着让那些恶心的人快点死去。感染者更是互相视为仇敌,他们将每一个轻症患者摁在那些腐臭的尸水里,不允许有任何一个人少受一丁点痛苦。
若是有人幸运地熬过这一遭,奇迹般地痊愈,那对这个人来说,很有可能会成为最大的不幸。
郑清亲眼见过,一群发疯的异变者将一个痊愈的人扑在地上,撕碎他的皮肉,吸吮他的鲜血,企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让自己恢复。
或许也曾存在过临死之前的善意,但在那样的人间炼狱里,萤烛之光还未蔓延就会被掐灭在黑暗里。
直到物生试剂的出现,千万感染者争先恐后地注射,发生异变。
没有人理会那些堆积在旁边的腐烂发臭的尸体,没有人在意那群角落里奄奄一息的孩子。
郑清也曾无数次地渴望过有人能来救救她们,可是当她好不容易背着只剩一口气的徐引走出那片烂泥的时候,中心区成立了。
所有异变者都被隔绝在那片宁静的土地之外,她望着阴沉的天空,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幸好,遇到了陆简。
郑清带着陆简赶回了那片烂泥地,可是,所有人都死了。
那些孩子就好像被抛弃在世界的角落里,再也没有人提起。
无数次午夜梦回,郑清一脸冷汗地从床上坐起,她都在想,如果当时自己跑得再快一点就好了,如果自己那时候已经完成异变就好了,如果有人……
可他们还是死了。
郑清终于明白,原来谁也救不了谁。
她看着祁盈,目光好像穿过时间回到了十几年前,落在那些脏污小巷里的尸体上,而这一切,很有可能即将在不久之后重演。
那些深埋于心底的晦暗、痛苦在这一刻仿佛再次冲出,唤醒了她逃避已久的那份情绪,她听见自己缓缓开口:“祁盈。”
“嗯。”
“我和你一起。”
“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我会尽我所能提供帮助。”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静止,两个人的目光穿过浮动的空气和微不可察的粉尘在半空中交汇,祁盈没有问她为什么,她不了解郑清的过去,就好像郑清也没见过她的过往。
她只是犹豫了片刻,视线落在郑清身后的实验室内,没有拒绝,“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