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盈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傅征早就不见了踪影,她和遥异思打过招呼之后,一个人走出了暗影,准备回家。
城郊,雨后的空气裹挟着淡淡的青草香,阳光映照在低低的水洼里,耳边传来清脆的铃声。
祁盈循着声音看去,前面不远处是一所学校。
这并不是她回家常经过的那条路,但脑子里总记得万物齐的事,所以特意绕过来看一看。
破败的墙体、泥泞的道路,她记得,这座学校当年曾是病毒肆虐的时候,一群人的避难所。
几年过去了,还会送孩子来这里上学的人大都是住在老旧城区的,自然算不上有钱,也就没有善款用来翻新学校了。
祁盈朝大门走去。
“哎,什么人?!干什么的?说你呢?!”传达室冲出一个门卫大爷,“家长不允许随便进!”
祁盈一愣,刚迈出的脚直接转了个方向,扭头就走,身后还能听见那大爷的嘀嘀咕咕。
她长久生活在老旧城区,虽然不常出现在学校附近,但据她观察,这种完成异变却不愿意游走在混乱的地下交易中的人,大多都是对过去的平淡生活有一种眷恋甚至是执念。
刚才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祁盈的下意识告诉她,这个门卫大爷并不属于那个行列。
甚至于她有种错觉,觉得他身上有一种熟悉感。
对,是那种易怒暴躁、情绪随时可能失控的异变者才会出现的感觉。
祁盈将卫衣兜帽拉起,绕过前门,转到学校后面的围墙,仍旧是许多年前的铁丝碎玻璃做屏障,没有任何先进科技。
祁盈助跑翻身,轻巧落进墙后,四周打量了一下。
很好,没有守在墙根的凶神恶煞的大狗,暂时安全。
穿过操场,是教学楼。
祁盈贴在墙根向里张望,偌大的教室空无一人,窗户没有关紧还留着一道缝隙,电子白板上还留着几个规整的大字——物生试剂的诞生,看来是下节课要用的课件。
她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大约是午休时间,学生们应该都在宿舍休息。
正准备朝那边过去看看,一抬头,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头脑昏沉,心脏怦怦直跳。她转头看了眼窗缝,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连忙后退了数步,避开从教室里溢出的空气。
本能的危机意识骤然显现,空旷的学校里好像有一双眼睛正从背后注视着她。祁盈猛地转头,却见四下空无一人,就连监控镜头也捕捉不到她的身影。
但她可以肯定,这座学校里有古怪。
祁盈快步朝着宿舍楼走去,临近的时候,门口突然走出两个人,她藏身在一棵树后,听着两人的话隐隐传来。
一人叹了口气,“累死了。可算能出来喘口气了。”
另一人安慰他,“虽说累,但效果也好啊。那边又要得急,到时候咱们再往上抬抬价,这次好好敲他一笔。”
“可别把对方惹急了,要是抛弃这条货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放心吧,整个异变区再也找不到我们这样稳定量大又质好的货源了。”他看了眼身后的宿舍楼,由衷感叹,“这学校办得可太对了。”
“可万一那些人潜进中心区怎么办?那边的质量可比咱们的好得多。”
“你以为谁都是无名吗?且不说伪装身份的设备就要花上一大笔绝对得划不来,而且就在今早中心区加强了管控,各要塞关口的监察都比平时多了一倍。就算那些人侥幸进去了,难道还能满大街去抓人吗?万一碰上执政官,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也对。昨晚的事一传开,那位执政官估计正一肚子气呢,谁也不会想这时候去触他的霉头。”
“是啊,说起来,这都得谢谢咱们的无名呢!要是有机会,还真想尝尝她的控制剂啊!”
“走吧,午休快结束了,还得抓紧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宿舍楼。
祁盈看着那两道背影,暗暗皱眉。
控制剂对于异变者来说再平常不过,而且也实在算不上什么稀缺资源,各种各样的店铺里都有提供,价格对于一般人来说也还能接受。
听这两人的意思,似乎学校和控制剂的来源有什么关系。
依照那两人的表现来看,祁盈倒是绝不相信这所学校会给所有学生提供免费的控制剂。
所以,刚才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祁盈朝外墙扔了块石头确认没有触发警报之后,快速靠近墙根。屋内窗帘紧闭,透过一丝缝隙可以看到里面只有四个学生,正躺在床上睡觉,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异常。
但没有看见那两个人。
祁盈一连查看过几十个房间,终于在五楼尽头的一个房间看到了方才楼下的一个人。
他披上了一件白大褂,戴着口罩手套。
正从一旁的小推车上取出一支针管,对准了床上正在睡觉的一名学生。
无菌采集针头轻轻推进那名学生的手臂,鲜红的血液缓缓流出,直到试剂瓶装满,那人将一快厘米见方的辅料贴到手臂的针孔上,几秒后取下,已经瞧不出任何痕迹了。
而自始至终,那名学生都沉浸在睡梦中,面色平静,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就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祁盈回想起方才教室窗前的异常,心里有了猜测,那学生并不是睡着了,他已经陷入了无知无觉的昏迷。
而那个采血的老师模样的人,推动车子,神色淡然地走向下一个学生,熟练地重复刚才的动作。
祁盈本想就此离开,可目光一瞥突然顿住,她看到其中一名学生床头贴着的名字,觉得有些熟悉。
江盛。
那个活跃在皮鞭抽打中的常年倒数第一。
祁盈额角一抽,一种奇怪的预感突然涌上,但她还没有办法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叮铃铃——”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那个老师已经推着车子离开房间,床上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挣扎着坐起,准备从舒适的梦乡中爬起来,去应付下午的课程。
祁盈仔细观察了几个人,除了带着几分困意的不情愿,看起来并无任何异常。
就好像午休中的采血从未发生过一样。
楼下大门轻轻推开,有人准备出来了。
祁盈从五楼窗外一跃而下,身影迅速消失在阳光之下。
、
几个学生你推我搡地走出宿舍楼,“不是说好了今天中午一起打游戏吗?你怎么先睡着了?”
“可能是上午学习太累了吧。”
“学习?你没事吧?今天上午你在教室后排玩得比谁都欢,当我没看见呢?装什么?”
“一边去吧你。”江盛摸摸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中午躺在床上一下子就睡着了,还睡得特别熟。你怎么没叫醒我?”
“我……”
“好啊,姓王的,你自己也睡过去了吧!还有脸说我!你给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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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西斜,白日里的热气渐渐消散,一群学生踩着下课铃声迎着落日冲出学校。
江盛在路口和同学告别,小跑着追上今天最受瞩目的进步标兵——一跃从倒数第一升为整数第一的叶方。
“那个……”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叶方背着书包从容地拐进了旁边的药店。
“你要买缓解剂吗?”江盛扫过货架,热情地给出建议,“这款好用,怎么不试试?”
“你的注射周期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啊?你拿的这个有什么不一样吗?我看好像说控制效果不如其他的啊?这是什么成分,怎么其他的试剂没有?”
“叶方,你怎么不说话?我是真心请教,不是故意捣乱的。”
叶方的动作终于停下,平淡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一种满含智慧的审视,让江盛顿时觉得有些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