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存在于人们口中的,只有模糊身形的人。
那是“无名”的第一次出现。
或许是因为觊觎研究院的药品,或许是出于对中心区的挑衅,甚至有人怀疑她是单纯地感到无聊。
自那之后,“无名”数次越过各要塞的监测系统出现在中心区,不定期开展她的破坏行动,不久便成为了通缉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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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恒反复揣摩着张辰的话,一时间陷入过去的回忆。
直到惊雷再至,他才收回思绪转身离开。
远处的阴影之中,祁盈缓缓站起,保存舱的实时定位已经被破坏,想从这里入手找到她已经毫无可能。
但祁盈心中还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要跟着她一起跳下来呢?
倒计时分明快要结束了,在那样的情况下,极有可能受到射线攻击。
难道只是为了抓到一个通缉犯?
可祁盈还记得他在里面说过的话,“你的归宿,只有一个——特级监狱。”
对待特别危险、罪大恶极的罪犯不应该当场射杀吗?堵上自己的性命就只是为了把她抓进监狱?
就算中心区认为她极具研究价值,可是按照执政官历来武装碾压异变者的风格来看,那怎么也不会是他说过的话。
看看,一时冲动果然还是受伤了吧。
祁盈甚至有些可惜,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她还真想回去收集点执政官的血液样本,带回暗影好好研究分析一下。
但眼下,还是手里的东西更重要。
她看了眼研究院的方向,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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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院地下
秦渊俯下身蹲在地上,从爆炸的废墟中找到一块米粒大的黑色碎片,捻在指尖。
感应式芯片炸弹。
根据空间内的重力变化触发爆炸。祁盈将它放在塌陷的地面正对的下方,算准了秦渊一定会落在这个范围内,只要他的脚一落地,那么立刻就会引发爆炸。
她也正好可以借助这个时机脱身离开。
秦渊的瞳孔缩紧,几秒后冷笑一声,“这么想让我死吗,无名?”
“秦渊。”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平院长罕见地有些生气,“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解释?”
秦渊站起身,将那个碎片握在手心,目光扫过周围的虚拟屏幕,“白平院长不觉得你才是那个需要解释的人吗?”
“行空研究院独立于中心政府,别说是你,就算姚中也没有资格擅闯。”
“肆意入侵研究院的外部防护系统,引狼入室,导致样本丢失,大量仪器设备遭到破坏,这一切难道不应该归咎于你吗?”
“是我做的。”秦渊冷冷地回应,“是我故意放无名进入研究院,是我让她拿走了样本和数据,是我破坏了仪器设备。”
“……”
“不过白平院长,这一切,从试剂送来的那一天起,你不就已经预料到了吗?”
白平院长没有回应,神色有些凝重。
“所以,当年的研究背后还隐藏着什么秘密?‘物生’试剂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五年前的那些异变者为什么会突然狂化?这所有的一切,是意外还是人为?你现在可以给我一个解释吗?”
仪器设备的滴答声回荡在空旷的地下,幽蓝的光亮映照着白平院长复杂的神情,那些过往随着这一连串的问题从记忆深处涌出。
蔓延的病毒,突如其来的异变,人群中的痛苦转瞬间变为欢呼,那些被“源灭”折磨得溃烂腐败的人体堆积成山,越来越多的人疯狂地追寻着基因改组。
那一切好像从她身旁呼啸而过,而她只能听得见耳边那一声微弱的叹息。好像带着遗憾,又有些痛苦,最终湮灭在过往的长河里,再也寻不到踪迹。
白平院长定了定神,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这是研究院的事情,中心政府还无权过问。”
秦渊的眉头压得很紧,搭配上五官下颌凌厉的线条,让他在这样并不明亮的环境中看上去有些阴鸷,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紧了裤袋里的那块碎片,看了眼先前出现倒计时的地方,从塌陷的地方翻身跃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研究院,还在地上留下了一长串血迹。
白平院长走到虚空屏幕前,调换页面,视线扫过上面的数据,检查过后终于放心,这才沿着一旁的电梯回到一楼。
而姚中首席已经在那里等待多时了。
不等白平院长开口,姚中首席快步上前,神情恳切,满含歉意。
“研究院的一切损失中心会立刻弥补,所有仪器设备的修缮更换会在一周之内完成。这次是秦渊做得不对,我代他向你道歉。是他做事太冲动,不管怎样都不应该不打一声招呼擅闯研究院,还造成了这么严重的破坏。我回头一定好好说他。任何补偿方案,你都可以随便提。”
“姚中。”白平院长终于开口,“你是不是以为行空研究院差你这点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姚中首席神色有些难堪,“但是造成了损失我们应该弥补。”
白平院长微一皱眉,突然想到了什么,“今晚的事该不会是你授意的吧?”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白院长。”姚中抬眼看向白平,“秦渊是我选出来的人,不管他做出什么决定,我的确都应该承担责任。但还请你,不要因为我的缘故,对他有什么偏见。”
白平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几秒,终于开口,
“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冠冕堂皇。姚中,你不累吗?”
“我只是尽我的能力承担首席的责任,守护中心城区。”姚中说,“这才是老师最后的遗愿。”
老师的、遗愿?
白平院长低下头,看了眼脚下的地方,随后目光扫过四周,打量着这座研究院,那张平静的面容上极为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迷茫。
“你真的清楚老师的遗愿是什么吗?”
“带头研发物生试剂,贡献毕生积蓄建立监测防护系统,异变者的身份识别,射线攻击,所有的这一切都得益于老师生前的付出。所以我想,她那句没说出口的遗愿大概就是继续守好普通民众的安全,保护最后的这片净土中心区。”
白平院长静静地听着他的话,半晌神色一动,“我突然觉得有点遗憾。”
“什么?”
“老师当时的追悼词应该让你来写的。”
姚中一愣,“这算是……”
白平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已经有了赶人的意思,“看好你选出的执政官,如果哪一天他不慎死在攻击系统下,到时……”
“但你会救他的,对吗?”姚中少有地打断别人的话,“就像当年你会救她一样。”
当年,救她。
白平回忆起多年前监护病房里的那道身影,那是她见过的求生意志最强的病人。在那个病毒肆虐,异变突起,四处都是暴乱狂化的时候,她就像是长在坚硬岩石里的唯一生命,用鲜血浇灌,即便没有阳光,还是顽强地活下来了。
可是她,也已经离开很多年了。
白平没有回答姚中的问题,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记得打钱”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