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从普遍观念来看,注射“物生”试剂才是唯一能够完成基因改组的路径。
可那些人又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即便是在意识混乱的情况下,也不会说出完全没接触过的东西,那他们究竟想要获得的是什么?
“无名”口中的缓解剂从何而来?
城郊那些生前性格平稳的异变者为何突然狂化?
他们又是从哪里得到的研究院运送试剂的消息?
就算要动手,为什么选在靠近中心城区的地方?
即便人数再多上十倍,即便能够完全免疫射线伤害,在绝对的武力镇压下,这都无异于送死。
那些异变者偏偏在关押室内狂化,像是主动留下鱼饵,引他上钩。
而这一切的发生,都始终有一个身影的存在。
——无名。
冷面无情的执政官第一次生出了被人利用的感觉,但是比起愤怒,却更多的是一种好奇,甚至还觉得有趣。
“01,你究竟想做什么?”
终端亮起,打断了秦渊的思绪。
是白榆的消息。
“执政官,异变区西南城郊监测到大片磁场波动,卧底附近的监察员已经前去确认过,方圆百米的建筑倒塌,现场有大量爆炸痕迹。另外,韩瑞死了。”
当年“源灭”病毒爆发,感染者以千万计,后来出现“物生”药剂,注射过后完成基因改组的异变者仍然有百万之数。
一时之间没办法将这些人全部解决,所以当局政府建立了中心城区,驱逐了这些异变者。
在普通民众和异变者之间拉起了防护警戒线,只要他们不踏足中心城区,当局并不会实行武装干涉,只是暗中安插监察员暗中监察对方的情况。
韩瑞是整个西南废旧城区的老大,可是那样一个狂妄的家伙,靠的却并不是一味的暴力手段来立足。
而是借助遍布异变区的定位追踪、伪装攻击等技术装备发家。
当年“无名”的通缉令事件,甚至还有人怀疑那位通缉目标是西南区的人,韩瑞也成功借助这一波热度赚了个盆满钵满。
但只要见过他的人都敢肯定,这样一个金光闪闪的人,是断断不会拥有那样的技术力的,如果他的辖区内真的出了这么一号人物,估计已经每天摆在台上出售观赏门票了。
比起那些正面打杀的人,这种以幕后操纵而扬名的人结仇相对还算少。
可他,却突然死了。
秦渊正要详细再问,白榆又发来了消息,“有人说在那里见到了那个危险目标——傅征。”
傅征?
秦渊眉毛一挑,冷笑一声。
无名,看来你的小朋友很想找到我给你出气。
那一枪,伤得重吗?
这么说,你的特殊能力并不是伤势愈合。
那你,也是会死的,对吗?
、
暗影
灯光直白又冰冷,打在那道挺直的身影上,勾勒出劲瘦流畅的肌肉线条。
仔细靠近看的话,就会发现露出的皮肤上有着好几处深浅不一的伤痕。
祁盈穿着一件长袖衬衣,半边衣服罩在肩上,另外半边已经解开,方便换药。
“看来没遵守医嘱。”郑清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责备,只是在简单地陈述事实。
“抱歉。”
“这不是需要向我道歉的事,祁盈。”她一边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每个人都应该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不是吗?”
“那,怎么才算对自己生命负责呢?”
郑清:“至少不应该随意忽视自己的伤势。”
祁盈笑笑,“那如果没有受伤呢?”
郑清想了想,“作为一个人,首先应该是吃好每一顿饭,睡好每一次觉。”
“那你呢?有做到吗?”
郑清耸耸肩,声音平静,“当然不能。”
祁盈打趣,“这算是医者不能自医吗?”
“好了,”郑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把衣服穿上,“这么说,我也是不遵医嘱的人了。”
郑清眼见她把衣服扣好,递过一份报告,不再打趣,“情况和你猜测的差不多。”
祁盈一边翻开一边听她解释,“从你带回的现场样本来看,韩五之所以会狂化,就是因为注射了变种‘物生’试剂,通常情况下,如果是普通人注射,狂化反应大概会在一个月左右出现。如果是异变者注射,大概也会在十天左右发生。”
“韩五当场注射,不到一个小时就出现狂化暴乱,是因为他先前就注射过同批次的药剂,所以变故发生得很快。不只是他,现场其他的人样本显示,他们的体内也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狂化反应,即便不再进行注射,随着时间推移,也终究会成为狂化者。”
“你的清除,是正确的。及时阻止了这种狂化的蔓延。”
祁盈看完最后一页,合起报告放到桌上,“但想来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的。既然已经有人得到了变种试剂,已经开展了注射实验,即便这些人死了,那也会有更多的潜在狂化者出现。”
她神色凝重,想起一事,“如果说西南城区就是猎夜的主办方,那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让这种试剂流传到市面上来?韩瑞可不是一个慷慨大方的人,绝不可能心甘情愿地分享这么珍贵的试剂。而且,他自己还进行了注射?”
郑清点点头,“从结果来看,是这样的。”她顿了几秒,翻开报告,“倒是还有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
“异变者通常情绪容易失控,所以会定期注射缓解剂。这种药剂算不上珍贵,普通实验室研制的就已经可以满足大部分人的需求。但这些人体内并没有注射过缓解剂的痕迹,包括韩五和韩瑞。”
郑清将结果数据递过去,“而且,身体各项指数都低于一般的异变者。虽然差别并不是太大,但这么多人同时出现就显得有些奇怪。”
祁盈:“有办法恢复吗?”
郑清摇摇头,“暂时来看,没有办法。而且,我猜测,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甚至逐渐恶化。”
“不过……”郑清有些犹豫。
“怎么了?”
郑清收起报告,神色平静,“没什么。”
祁盈却根据她的反应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猜测,“和五年前的事有关系,对吗?”
郑清没回答。
“变种试剂大概率就是根据当年那群狂化者注射的药剂发展而来的,所以,如果能得到当年的实验数据和封存的样本,就有可能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对吗?”
郑清轻叹了口气,想要劝阻,“可是我们并不知道当年的药剂来自何处。”
“‘物生’试剂的最初来源——行空实验室。”
郑清有些意外,“你怀疑她们?如今的行空研究院虽说不受政府直接管辖,但还是在中心城区的保护范围内。自异变者出现,白平院长就对试剂的推行有些犹豫。直到后来出现狂化,她更是直接终止了相关实验……”
祁盈回想起数年前病床前的那张面孔,“变种试剂并不一定是出自白平院长之手,但行空研究院一定还留有当年的相关记录。”
郑清有了猜测,“你想去探研究院?”
“没有了。”随性慵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陆简神情悠闲地推门走进。
“老师。”
“陆老师。”
祁盈检测样本的事是私下拜托郑清的,并没有特意惊动陆简,但实验室设备相连,倒也瞒不住,只不过她没想到陆简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陆简翻了翻桌上那份实验报告,随手放下,靠在椅背上,“相关的实验记录已经没有了。”
祁盈的心一沉,又听她接着开口。
“祁盈的猜测是对的,五年前那批非人狂化者注射的药剂的确出自行空研究院。”她顿了顿,“研制出那种药剂其实算得上是一个意外,相关实验表明,那种近乎摧毁基因获得的力量是人类暂时无法掌控的,所以在实验一结束,师姐就已经封禁了所有相关资料和样本。”
“后来,我们因为意见不同分道扬镳,五年前暴乱发生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研究院。但据我对师姐的了解,药剂绝不可能是她故意泄露的。”
祁盈好像看到了一丝希望,“那您?”
陆简面带遗憾地摇了摇头,“不能。”她解释,“我们的实验方向并不相同,简单点说,我研究的就是怎么让人借助试剂变得更强,但师姐却相反,她的研究是想要减少病毒以及试剂对人体的影响,控制异变反应,让一切维持在原本的模样。”
说到这儿,陆简笑了笑,“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天真?”
郑清和祁盈都没有说话。
陆简继续:“所以,关于你带回的样本,究竟能不能恢复如初,这个得问善良的白平院长。”
可是,当年的记录已经没有了,就算亲口问白平院长,难道她会愿意透露吗?
自己现在可是大名鼎鼎的头号通缉犯,整个中心城区的敌对者啊!
陆简好像猜到了她的心思,眉毛一挑,“实验记录虽然可惜,但眼下倒还有一个机会。”
郑清好像比祁盈还期待,忙问:“是什么?”
“猎夜的试剂。”
“那份试剂被带回,一定会送去行空研究院。如果姚中有办法让师姐同意人体实验,那就一定会留下相关记录和样本。”
陆简的视线直白地落在祁盈身上。
祁盈毫不避讳地迎上,即便被猜到是故意放走执政官,故意让他带走试剂,神色中也没有丝毫遮掩。
她当时那样做虽然并不是出于这个目的,但现在看来,也确实有意料之外的帮助。
、
入夜,楼顶
带着薄茧的手指夹着一根细烟,分明是夏天,宋言却披着一件长长的风衣,她缓缓吐了一口烟,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之中。
“利用她?”
陆简摇了摇酒杯,姿态从容,“我说的可都是真话。”她微微仰头喝了一口,“为迷途的人指明一条道路,怎么能说是利用呢?”
“再说了,我们的‘无名’在猎夜这样做,不也有自己的目的吗?”
烟雾笼罩着宋言的面容,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听见平淡的语气,“她应该不是为了这个。”
陆简打趣,“那作为首席,看来你知道她的目的了?”
宋言轻吐了一口烟,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才问:“她的伤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了,只要不再上门去捣别人的老巢,很快就能恢复。”
宋言笑了笑,知道她指的是西南废旧城区韩瑞的事。
地头蛇一死,立刻涌现出了一批牛鬼蛇神准备瓜分这块肥肉,只不过不出三天,新官就已经上任,这几天甚至还暗戳戳地找过“暗影”麻烦。
可惜,还没见到面,遥异思一个远程攻击,西南大半运行系统濒临崩溃,这下只能老老实实地躲在家里了。
“听说,傅征给02发了悬赏。”陆简饶有兴趣地问,“他知道02是谁吗?”
宋言:“暂时还不知道,不过那小子猜到也用不了多久。”
“是为了给祁盈报仇?”
宋言轻笑一声,“或许是。”
陆简转过身靠在栏杆上,夜风拂过她的发丝,神情慵懒悠闲,“你说,祁盈和执政官会遇见吗?”
手中的烟将要燃尽,宋言将它摁灭在一旁的垃圾桶,“执政官亲来异变区参加游戏,礼尚往来,我们自然也得登门道谢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