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看着整理好的调查结果,第一次有些犹豫。
“咦?”楚罩山不知什么时候从背后出现,凑在那份报告前,“怎么还不去汇报工作啊?”
“周恒,你这工作效率可有所下降啊。”
他绕过周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转个圈,然后悠哉悠哉地开口,“秦渊的命令怎么说的来着?”
“调查所有参与‘猎夜’玩家的身份信息,这个当然也算了。”
“你这是尽职尽责,别担心。”
终于,周恒不堪忍受他的唠叨,将整理好的资料发给了秦渊。
他转身便要离开,临走前突然停住,补充了一句,“那倒计时设计得真的不错,数到三。”
“……”楚罩山蹭地站起,满脸震惊。
他看见了?
他竟然看见了!
他什么时候偷看见的!
明明已经将那个倒计时画面单独加密保存了,周恒又是从哪看见的!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然后愣住。
屏幕正中,赫然再次出现了那句话——我数到三。
紧接着,非常应景地出现了3、2、1的倒计时。
“嘭——”烟花在屏幕上炸开,楚罩山拍拍自己胸口,安慰自己,“哎呀,还没看习惯呢。”
这么明显的屏幕倒计时设置,只怕周恒想不看见都难。
、
秦渊翻看着汇总来的资料,几乎总结了所有玩家的身份信息以及日常轨迹,有些就连在各个论坛、网站上的发言甚至浏览记录都扒得一清二楚。
但是,其中没有01。
除了那张伪装过的脸,再没有任何其他信息。
他手指虚划过屏幕,却在看清下一页的内容后不由地一愣。
上面赫然是一条高价悬赏。
而被悬赏的那张脸,正是参加“猎夜”的02。
秦渊滑动屏幕的手缓缓收紧,回想起那个角落里重叠的呼吸还有短暂的合作,最后,眼前却浮现出她中枪倒地的样子。
可是执政官已经和他的头号通缉目标相交多年,在他看来,悬赏令并不会是“无名”的手笔。
秦渊脑海里闪过一张脸,那个积分排名第一,和他持枪相对的018。
也是“无名”几次三番想要护住的家伙。
秦渊微眯着眼,神情冰冷,心底的邪气又不可控制地溢出。如果周恒知道他现在的表情,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给他发消息。
秦渊当然记得傅征,在“猎夜”第一次遇上的时候就认出了他,一个公认的天赋极高、手段果决毒辣的异变者。
被当局政府列为首要危险目标。
只不过他虽出手狠毒,却并不经常与当局政府打交道,而是更多地活跃在异变者群体中,所以并不在通缉范围。
秦渊此刻突然有些明白究竟是为什么了,他在心里反复回味着那个名字:无名,你就是为了他才受伤中枪的吗?
而这份悬赏,就是他送你的吗?
那你呢?想要我的命吗?
秦渊冷笑一声,将屏幕捏碎在手心。
就在此时,实验室的大门打开,白平院长从里面走出,神情有些疲惫。
她一边将口罩手套摘下,一边说,“最新的实验结果已经同步给你。从结果来看,猎夜的试剂……”
秦渊并没有打开终端,对于那份进展微弱的报告,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查看,而是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白平院长,我到这儿来,并不是为了看这些试验白鼠的异变情况的。”
“您很清楚,想要知道猎夜的试剂和五年前究竟有什么关系,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进行人体实验。”
白平院长的动作一怔,“秦渊,这里是行空研究院。”
行空研究院并不隶属于当局政府,是完全独立的研究机构。就算是姚中首席亲临,也没有权利对白平直接发号施令。
秦渊面色阴沉,“是吗?我记得,研究院仍旧在当局政府的保护辖区之内。”
“白院长,你难道真的以为学术研究可以独立于政府管控吗?如果是这样,那当年的研究又是因何终止的?”
“物生药剂能在短时间内在中心城区销声匿迹,千百万的民众能免受病毒和狂化折磨,靠的仅仅是研究院的善心吗?”
“即便是普通人,也有罪大恶极的败类。如果能在死之前,有幸成为研究院的实验品,也算是为科研事业作出了贡献。”
秦渊根本没给白平院长拒绝的机会,冷硬开口,“实验品会在明天一早送到,我很期待研究院给出的答案。”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白平院长回头看了眼实验舱里异变狂化的小白鼠,最里面的一层特制舱体在猛烈撞击下已经出现裂缝。
而这样的力道,在普通人中,只有经过严苛训练的武装士兵才能做到。
白平院长回想起五年前的那场狂化暴乱,突然涌出的异变者几乎免疫射线伤害,像一群发疯的怪物怒吼着想要涌入人群,最终化作血泥埋在那片土地里。
几乎没有人知道,让那些异变者狂化的变种“物生”试剂,来自当年的行空实验室。
白平并不知道那份被封禁的试剂是怎么流出去的,在那之后,所有的相关研究记录被彻底摧毁,她再也没有人进行过相关的人体实验。
可她本以为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直到城郊那批异变者出现。
冰冷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映出眼角那几道深深浅浅的沟壑,白平院长长叹了一口气,“师妹,是你吗?”
、
“师姐,你看。”陆简兴奋地递过纸质报告,“注射了这批试剂的人不仅体内的病毒得到了清除,而且体质还得到了异变。”
“如果提取他们的异变基因给更多的人注射,那我们就能彻底终结这场病毒蔓延,还能带领人类完全基因改组,迈入新的时代。”
白平接过那份实验报告,神色有些凝重,“师妹,我们实验的目的是要帮助更多的人摆脱病毒的折磨,而并不是获得更强的力量。”
陆简不以为然,“可是变得更强有什么不对吗?在‘源灭’病毒面前,人类脆弱得好像可以随手碾死的蚂蚁,只有迈入新的基因时代,才能对抗这样的灾难,我们才能活下去。”
“异变只是概率事件,并不能保证所有人都成功进化,一旦出现意外,后果将更加难以掌控。”
“‘物生’是为了对抗‘源灭’,让万物生存,如果演变为对力量的追逐,会给人类带来新的灾难。”
陆简笑笑,“师姐,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快速变异的‘源灭’病毒面前,一味地保守治疗根本不能彻底解决问题,只有超越自然进化的速度,万物才有存活的希望。”
“作为科研工作者,我们总要有些冒险探索的精神,不是吗?”
尚且年轻的白平还是低估了人类本性,只要有一个异变者出现,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不甘落于人后,赌上性命放手一搏。
或许,这就是社会性群居动物的本能。
白平转身走进实验室,舱体里的小白鼠还在奋力挣扎,然而下一秒,嘭——
舱体内部轰然爆炸,血泥纷飞,所有的狂化暴动在瞬间平息湮灭。
白平启动了自动清洁程序,转身离开。
或许,面对已经产生的问题,封禁并不是彻底解决的最好办法。
第二天
十几辆押送车整齐排列在行空研究院门前。
“白院长,”周恒快步上前,“实验品共十八人,九名普通人,九名异变者。每个人的详细资料已经同步给行空研究院的数据库。”
“执政官让我转告您,这些都是虐杀儿童、施暴分尸的死刑犯,还请您不必手下留情。”
白平目光扫过那些车辆,点点头,“辛苦。”
城中大楼
姚中首席关掉屏幕上的那份死刑犯转移名单,目光穿过单向的落地窗,落在远处的万家灯火上。
他沉声开口,“伤好些了吗?”
旁边的秦渊一身黑衣,全然融于阴影之中,顿了几秒,才回应,“没事了。”
姚中早已经反复看过现场的视频,自然注意到了他中枪后的那瞬间犹豫。
分明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执政官,四年来面对那名头号通缉目标,从来没有一丝犹豫不决,可偏偏在中枪后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姚中可以肯定,秦渊已经认出无名的身份。
可是,为什么不动手呢?
你在她的身上,究竟看到了什么?
“那个01?”
“是无名。”他没有任何犹豫,“我知道。”
“我只是奇怪,如果她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为什么还要把那份试剂留给我。”
姚中没有给出任何猜测,转移了话题,“白平院长那边你不用担心,遇到任何问题我来解决。”
他犹豫了几秒,才问出口:“如果这次的试剂和当年的事……”
秦渊的眉毛低压,视线变得晦暗不明,“我会查清。一定会。”
冷硬的语气简直能让所有想要靠近的人骤然止步。
姚中将所有的疑问咽下,转身离开。
“首席。”秦渊突然开口,“你认为,研究是对的吗?”
姚中停步,沉思后开口,“行空研究院的存在是为了应对存在的异变者,保护那些尚未感染‘源灭’病毒的普通民众。今天会有无名,有暗影,未来可能还会有其他更危险的组织存在。”
“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遏制这样的势力,守住这片尚算平静的城区。”
秦渊没有转身看他,仍是望着远处,“如果有一天,病毒再次泛滥,作为首席,你会注射‘物生’药剂吗?”
沉冷的语气在姚中心里激起波澜。
秦渊追问,“如果感染的人是你自己,你会吗?”
如果坠入痛苦炼狱的人是自己,你会不会冒险?
如果面对的是绝对碾压般的力量,你会怎么做?
姚中站在原地,屋内没有亮灯,所以瞧不清他的神情,半晌,终于听到了他的答案:“我没有办法做出这种假想。”
“如果有一天,身为普通人的我没有办法挡在那些民众面前,那个时候的我会做出选择的。”
姚中顿了两秒,本想听听秦渊的答案,余光瞥见那道挺直冷硬的背影,才意识到根本没有开口的必要。
他在心底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
秦渊站在窗前,又想到了那个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那你呢?你需要吗?”
夜色渐沉,城市陷入沉睡。
秦渊好像又看到那道身影为那个狂化的异变者注射药剂的样子,动作利落,神情冷淡,那是一副对于这样的失控场景习以为常的模样。
“缓解剂吗?”秦渊靠在身后的桌子边缘,低声喃喃。
“看她这么能跑,估计异变基因不错,抽一管给哥几个尝尝。”
“就算没有异变,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吃上几口也是大补……”
现在并不是饥荒年代,就算再丧心病狂,也很少有分食同类的举动,可那些人为什么偏偏盯上了一个小姑娘?
抢夺他人的异变基因给自己注射的成功几率微乎其微,一旦体内出现变异反应,死状会比“源灭”病毒的重度感染者还有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