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暴雨。

黑车穿过雨幕，在昏沉的天色下疾驰而去。

空旷的森林里四下寂寥，暴雨冲刷着泛红的土壤，这片枯骨血肉滋养下的土地，时隔多年，仍然散发着骇人的血腥气。

无形射线仿佛一个大碗，牢牢地扣在这片土地上，方圆百里内，监控密布，无人可以轻易接近。

黑车停在森林边缘，秦渊踩着雨水朝这边走来。

“验证通过。”

人工智能已经诞生出本能记忆，在识别出身份的下一秒主动询问，“执政官，是否开启最高危险等级的模拟攻击？”

秦渊没有理会，径直朝入口走去。

机械音迅速完成自问自答，“最高等级已开启，请您注意安全。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

嘭的一声，大门重重合上，将它最后的问候隔绝在外。

、

门内，偌大的空间被血肉模糊的身影占据，不辨人形的肉团、骷髅骨架，咆哮着、低吼着、张牙舞爪、手脚并用地朝这边奔来，大片的黑影遮蔽天光，潮水般的攻势能够在瞬间就将人群撕成碎片。

这就是最高危险等级的模拟攻击。

不是将防护系统提升到最强，而是最大限度地模拟这群怪物的上限力量，然后在这样的环境中努力活下来。

秦渊看着那些涌动的怪物，森寒的目光比倾盆落下的雨水还要冰冷，如果视线可以具象成攻击，那这些怪物恐怕已经变成肉泥了。

可惜，人类技术尚未发展到如此程度，未来还是值得期待的。

眼下，只能依靠物理攻击了。

秦渊拔出配枪，毫不犹豫扣动扳机，即便被击中的只是模拟出的虚影，为保证效果逼真，仍然有大片鲜血喷溅而出。

而那道黑影所到之处，眨眼间又飞出数条断裂的手臂、拧下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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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未歇，夜色渐浓。

尸山血海上，那个男人转身回眸，黑色上衣已被撕碎，裸露的皮肤上血迹斑斑，而方才那些发狂的异变者，此刻已经化为一堆肉骨踩在他的脚下。

分明是胜利者的姿态，可那双眼睛中却带着难以磨灭的忧伤，似乎怎样的暴雨和血腥都难以洗去。

阴沉的天色一点点压下，逐渐模糊了现实和虚幻的界限。

满目的血迹中，秦渊好像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一天。

那道熟悉的身影右手执枪，缓缓转过身，在一片混乱中朝他扬起一个笑容。

紧接着，清亮的声音穿过层层阻碍落在他的耳边：

“这次任务完成，我的累计积分就够了，可以脱离‘黑杀’了。”

“秦渊，你要记得，带着恢复自由的我离开。”

“一定要走出去。”

“这是我的心愿，拜托你了。”

然后，那道身影朝他扬了扬手，义无反顾地冲进了狂化者浪潮中，瞬间被淹没。

“不……不要……”

狼狈的执政官踉跄着想要抓住那道身形，可是连一丝衣角也没有碰到。

这一切，终究是虚拟幻想，终究是陈年往事，过去了，就再也没法改变了。

、

暴雨终于停歇，那道身影独自从里面走出，满身是血，神情颓败。

监测镜头第一时间辨认出那是执政官秦渊，在系统上记录了他的离开时间。

即便人工智能系统尚未完成异变，没有进化出人类大脑，但面对这个好像刚从地狱归来的人，它还是聪明地选择了闭口不言，没有再次给出贴心的问候。

作为人类诞生以来最严谨的科学系统，它至今还尚未明白为什么当局执政官会出现这副衰颓失神的样子，在它的分析中，那片血海里似乎存在着一个模糊的身形。

等到有一天，那具身形清晰出现的时候，它会第一时间将她的影像留存下来。

那时，或许再送上几句问候就是合时宜的了。

至于此刻，它陡然对上秦渊毫无温度的目光，系统快速运行，在0.1秒内给出了认为正确的答案：“执政官，离此地最近的救护中心在……”

秦渊“啪”的一声关掉了系统。

救护？

或许的确有人需要救护，但那个人，并不是他。

一切的混乱死亡皆因异变而起，而这其中最具威胁的，就是通缉榜上的那些危险分子。

首当其冲的，便是屡次逃脱抓捕、鼎鼎大名的“无名”。

秦渊回想起那天在码头听到的那句话，眼底浮现一抹阴戾，“很快，我们会再见的。”

黑色的车身隐没在夜色之中，森林重归寂静。